陈铭骑着摩托车先回到了村里,到了家门口,他把车停好,进屋喝了口水,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该洗脚洗脚,该上炕上炕,闭上眼睛就睡了,养精蓄锐,就等着后半夜的那一出好戏。
但是这天晚上,村子东头那个砖厂下头,老六、老七、老九他们几个,还有牛二娃子带的那一帮人,早就已经悄悄地埋伏在砖厂下面的那个大土坡后边了,一个个都猫着腰,藏在阴影里头,大气都不敢喘。
这大晚上的,天上一轮月亮挂在那里,又大又圆,还挺亮的,跟个银盘似的,月光洒下来,把这片大地照得一片通亮,能看出老远。
牛二娃子靠在一个土包子上,觉得无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又掏出洋火,准备划着。
旁边的张老三眼尖,一下子就给按住了,急得声音都压低了,跟蚊子叫唤似的:“二娃哥,赶紧的,把烟灭了,别回头让人瞅着,那烟头的火光老远了都能看见!那小偷要是看见这有火光,不点儿直接吓跑了啊?那咱这一宿不是白蹲了!”
牛二娃子把他的手扒拉开,满不在乎地斜楞了他一眼:“你当咱们这是在这块儿上战场打仗呢?还隐蔽呢,离这么老远,还能看着我抽烟这点火星子?你可别在这邪乎了,我就不信他有那好眼力。”
说完,他不管不顾地划着了洋火,用手拢着,点上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烟头的火光在夜里忽明忽暗地闪着,映着他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脸。
牛二娃子嘴上唠得轻飘飘,一副啥事儿没有的散漫模样。
边上蹲在土坡草丛里的老六、老七、老九、张老三,紧绷半宿的心弦跟着松垮下来。
刚才攥紧拳头、大气不敢喘的劲儿一扫而空,个个歪着身子往土堆上倚靠。
眼下正是六月中下旬的盛夏时节,白日里日头毒得能晒裂地皮,到了夜里虽说落了太阳。
可地面攒了一整天的热气散不净,贴着地皮的风都是温乎乎的,半点没有深秋的凉飕。
东北乡下老辈子过日子全凭天时作息,没电视没消遣,家家户户作息规矩得很。
一过傍晚六七点钟,忙活一天农活的农户早早关门上炕,躺下歇息养精气神。
第二天鸡叫头遍就得爬起来下地薅苗、锄地、打理庄稼,没人熬夜瞎晃荡。
眼下墙上挂钟早就敲过十点,眼瞅着指针奔着十一点挪,实打实的大半夜。
几个人从天黑就埋伏在砖厂外围,蜷在荒草里头一动不动熬了三四个钟头。
白日干农活本就身子乏,熬到后半夜困意一阵阵往上涌,眼皮沉得像坠了秤砣。
乡下汉子解乏提神最简单的法子便是卷根烟,烟火一冒,困意能消下去大半截。
大家伙也不再刻意藏着,挨个从布兜、烟荷包里摸出卷烟旱烟,互相凑着火苗对点。
霎时间土坡暗处零零星星亮起几处小红火点,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