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准备贴饼子。
两人一个在灶台前,一个在灶膛边,谁也没说话,
这画面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可宋清朗心里却涌起一种陌生的暖意。
在江南老家时,家里有保姆做饭,母亲很少下厨。后来下乡,冷锅冷灶的,再后来到了清淤队,天寒地冻的,像这样有人专门为他做一顿饭,守着锅灶等他吃,是多久没有过的事了?
好像没有多久,又好像远的想不起来了。
宋清朗低下头添火,沈麦穗掀开锅盖,热气“呼”地扑上来,她眯了眯眼,用筷子戳了戳肉。
她盛了满满两大碗,红烧肉油光红亮,肥肉颤巍巍的,瘦肉酥烂入味,酱汁浓稠,旁边贴的玉米饼子金黄焦脆,沾着肉汁吃最香。
两人在炕桌两边坐下。
沈麦穗先仔细挑了挑,夹起最大最方正的一块肉放到宋清朗碗里。
“你流了血,多吃点补回来!”
宋清朗看着碗里那块肉,又抬眼看看她。
一直以来都是她照顾他,现在想来她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宋清朗细嚼慢咽地吃完那块肉,然后,用筷子在自己碗里拨了拨,挑出一块瘦多肥少炖得最入味的,轻轻放到沈麦穗碗里。
吃完饭,沈麦穗收拾碗筷,宋清朗靠在炕头休息。左臂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沈麦穗一边刷碗,一边跟他说闲话。
“今儿早上排队买肉,碰见周奶奶了。”她说,“她家鸡笼坏了,我答应下午去帮她修修。”
宋清朗“嗯”了一声。
“周奶奶可念叨了。”沈麦穗继续道,“说她城里的侄孙女开春要结婚,托她置办点嫁妆,别的都好说,就是想找几个好看又实用的筐啊篓啊,装针线,装零碎,新房里摆着也体面。”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可咱们这儿供销社卖的那些筐,你也知道,粗粗拉拉的,样式老土,颜色也单调,周奶奶跑了几趟都没看上,正发愁呢。”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眼睛眨了眨。
她快步走到炕边,从炕席底下抽出那张画着梅花针线筐的图纸。
这几天她已经照着编了个小样,摆在窗台上。
“清朗,”她指着图纸,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你说,要是把这个做大点,编得再精细点,用染过色的柳条,是不是就能当嫁妆?”
她的脸因为激动而泛红,“你看啊,咱们现在编的筐,都是实用为主,结实就行,可要是当嫁妆,不光要实用,还得好看,得有喜气!”
沈麦穗拿着手里的图纸朝他面前递了过去,“比如这个梅花,可以染成红色,或者用红柳条编。筐边可以加道花纹,提手上也能做点花样。”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手在空中比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嫁妆筐的模样。
宋清朗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因兴奋而飞舞的手指上。
“城里姑娘结婚,讲究个体面。”沈麦穗总结道,“咱们北大荒的荆条筐,要是能做得又体面又实用,说不定真有人愿意要!”
她说完,期待地看着宋清朗,等他的意见。
宋清朗沉默了片刻。
他从炕桌底下抽出那张牛皮纸,又拿起炭笔,想了想,在原来那张针线筐草图旁边,重新画起来。
他仔细分出几个功能区,一侧可以放贵重针线,另一侧是敞口的大空间,放布料,中间还有一道浅浅的隔层,可以放顶针、扣子等零碎。
提手他画成了柔和的弧形,在连接处加了简单的云纹装饰。
画完结构,他在筐盖的位置停下笔,看向沈麦穗,“想要什么图案?”
沈麦穗凑过去,指着图纸,“这儿,画对鸳鸯?不行,太直白了……”
想了想,沈麦穗又说:“你会画喜鹊吗?喜鹊登梅,又喜庆又好看!”
宋清朗想了想,在筐盖的左上角,勾勒出两只简化的喜鹊。
一上一下,姿态灵动。
随后,他又在右下角,画了几枝疏落的梅花。图案不复杂,但布局巧妙,留白得当,一看就有种雅致的喜气。
宋清朗又在筐身侧面点了点,“这儿可以编出‘囍’字纹,用红色柳条。”
沈麦穗盯着图纸惊呼,“这哪是针线筐,这简直就是一个艺术品!”
要是真能成,这就不再是小打小闹的副业了。
这针线筐既能满足人情感需求和审美需求的东西,又能让人心甘情愿花钱,甚至可能走出垦区,走到城里人婚房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