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杂物间里,沈麦穗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而拽她进来的人转过身。
是韩斌。
“韩技术员?”沈麦穗惊呆了。
韩斌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听外面的动静,两个人靠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沈麦穗矮了他一头,脑袋贴在他胸前,似乎听到他的心跳的很快。
应该和她一样,跑的太快导致的。
而外面,巡逻队的脚步声跑过去,吆喝声渐渐远去。
“你怎么在这?”沈麦穗声音还在抖。
“我出来买点东西,正好看见你。”韩斌皱眉,“麦穗,你知道黑市多危险吗?”
“我知道。”沈麦穗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可清朗病得厉害,需要细粮,粮库不给批,我没办法……”
韩斌沉默地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冻裂的手,叹了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给她,“这里面有二斤小米,鸡蛋我没有,但这个你拿着。”
布包沉甸甸的,带着他的体温,可沈麦穗一心扑在宋清朗的身上,竟然没想起来问,韩斌为什么会出现在黑市里。
“韩斌同志,这不行……”沈麦穗想推辞。
“拿着。”韩斌语气强硬,“清朗的病要紧,补助粮的事,我去总场想办法,但需要时间,这几天你先撑住。”
他顿了顿,又说,“黑市别再来了,下次不一定这么幸运。”
沈麦穗攥紧布包,眼泪流得更凶了,却咬着嘴唇没哭出声:“谢谢,谢谢您。”
“快回去吧。”韩斌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了看,“从这边巷子绕出去,小心点。”
“嗯。”
沈麦穗几乎是跑回家的。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生火熬粥。
小米下锅,香气慢慢飘出来,她守着锅,寸步不离,时不时进屋看看宋清朗。
他烧得又开始说胡话。
沈麦穗着急的看着锅里,等了好一会粥才熬好,稠稠的,米油浮在上面。
她小心地喂他,一勺一勺。
他吞咽得很艰难,但总算吃下去小半碗。
夜里,她不敢睡,用白酒一遍遍给他擦身降温,后半夜,宋清朗的体温终于慢慢降下来一些。
紧接着,他出了一身大汗。
沈麦穗给他换下湿透的衣裳,用温水擦洗。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想起娘说过的话。
夫妻就是,他病了你伺候,你累了他扛着。
原来这就是夫妻。
沈麦穗抱着宋清朗躺在床上,时不时摸一摸他的体温。
终于,烧退了,但人虚得厉害,坐起来都费劲。
沈麦穗扶着他靠在炕头,端来熬得糯糯的小米粥,宋清朗慢慢吃着粥,目光却一直落在沈麦穗手上。
那双本是灵活有力的手,此刻布满冻疮,红肿胀亮,有的地方还裂开了口子,涂着黑乎乎的冻疮膏。
她的眼睛也肿着,整个人像棵被霜打蔫的草。
他放下碗,沉默了很久。
“麦穗。”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嗯?”沈麦穗正在拧毛巾,准备给他擦脸。
“对不起。”宋清朗看着她,眼神里盛满沉甸甸的东西,“让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