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想笑一下,可嘴角刚扯动,整个人就往前栽去,荆条捆“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宋清朗被沈麦穗架住,才没摔倒。
“你,你这是……”沈麦穗摸到他浑身湿透却滚烫的身体,声音都颤了。
“向阳坡要种地了。”宋清朗靠在她肩上,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去抢最后一批回来。”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整个身体都在痉挛,额头抵在沈麦穗肩上,滚烫。
沈麦穗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半拖半抱地把人弄进屋,扒下湿透的衣裳,用热毛巾一遍遍擦他滚烫的身体。
可温度怎么也降不下去。
宋清朗昏昏沉沉地躺着,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浅,胸腔里像塞了团破棉花。
沈麦穗翻出家里最后一点退烧药,喂他吃下,又用酒给他擦手心脚心,用冷毛巾敷额头。
这个宋清朗,身子弱不说还逞强,他这身体哪能吃得消这些!
王姐闻讯赶来,帮忙烧水,熬姜汤。
后半夜,宋清朗烧得说起胡话。
沈麦穗握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傻子……”她哽咽着骂,“谁让你去抢什么荆条,谁让你这么拼命!”
后半夜,宋清朗的体温越来越高。
沈麦穗连夜请来医生。
老大夫把了脉,听了肺音,摇头叹气,“劳累过度,郁结于心,得赶紧用药,最好能弄点细粮熬粥,病人需要营养。”
沈麦穗虽然不知道宋清朗以前是干什么的,但是应该也能猜到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孩子,虽然瘦但是皮肤比她还嫩,来北大荒这么一遭,身体总归是吃不消的。
药开了,可细粮……
这几日过年,细粮用的差不多了,只剩些粗粮。
沈麦穗只好请大夫开了病患补助粮申请单,天不亮就去了粮库。
一大早,粮库院子里冷得像冰窖,排队领粮的人又多,队伍挪动得非常慢。
轮到沈麦穗时,她把申请单递进小窗口,窗口里坐着的是个三角眼的中年男人,姓胡,该巧不巧的是,这人是李麻子的远房表舅,管着粮库的票证发放。
胡会计接过单子,眯着眼看了看,又抬眼打量沈麦穗,“宋清朗家的?”
“是。”
“病了?”胡会计把单子随手往旁边一扔,“等着吧,得审批。”
“大夫说急用。”沈麦穗急了。
“急用也得按程序来!”胡会计不耐烦地敲敲窗口,“下一个!”
后面的人往前挤,沈麦穗被挤到一边,她在寒风里站了两个小时,眼看着窗口开了又关,胡会计出来上了趟厕所,又慢悠悠晃回去,就是不理她。
快中午时,窗口终于又开了。
胡会计探出头,朝她勾勾手指。
沈麦穗赶紧跑过去。
胡会计把那张申请单从窗口递出来,上面多了个红戳,“暂缓审批”。
“什么意思?”沈麦穗声音夹杂着些怒气。
“意思就是,现在粮食紧张,补助粮要优先保障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和一线劳力。”胡会计慢条斯理地说,“宋清朗嘛,成分有问题,又是坐办公室的技术员,这个得研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