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开阔。
天地苍茫,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天边。天边是巍峨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圣洁的光。身后是她来时的路,能看见巴图追来的身影。
然而,这极致的自由与辽阔,却像是一把钥匙。
猛地打开了她强行封闭已久的情感闸门。
她再也支撑不住。
翻身下马,双腿一软,跌坐在柔软的草地上。
她望着南方。
那是大乾的方向,是京城,是江南,是靖安军大营,是她魂牵梦萦的儿子的方向。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撕心裂肺地大喊:
“爹爹——!娘——!清晏——!”
“我想你们——!我好想——好想你们啊——!!”
喊声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带着无尽的悲怆与绝望。
一声,两声,三声。
然后被风吹散,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再也抑制不住,抱住双膝,将脸深深埋入其中。
失声痛哭。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心肺都哭出来一般。
她活得太累,太小心翼翼了。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
——
沈初九不知道的是——
在她纵马狂奔之时,沧北遥便已示意其他人放缓速度。
他自己则悄然策马,从另一侧迂回,也来到了这处坡地之下。
隐在一片及膝的长草之后。
他搭弓上弦,锐利的目光紧锁着坡顶上那个看似要纵马逃离的身影。
只要她再有异动,那支箭便会离弦而出。
他不能容忍任何不确定的威胁,尤其是一个已经让他投入了过多关注的女人。
可是——
他看到的,不是预谋已久的逃亡。
而是情绪彻底崩溃的宣泄。
听着她那充满痛苦与思念的哭喊。
看着她那瘦削肩膀无助颤抖的模样。
沧北遥扣着弓弦的手指,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他默默地收起弓。
眼神复杂地看着坡顶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心中的杀意,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取代。
是怜悯?
是动容?
还是……一种理解了她的痛苦后,产生的微妙共鸣?
他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直到那个身影哭够了,抬起头。
——
沈初九哭到嗓子沙哑,她用力擦干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几口气后,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虽然还带着红肿,却已异常明亮清澈。
如同雨后的晴空。
有一种破碎后重生的坚定。
她翻身上马。
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缓缓返回。
当她策马经过沧北遥隐身的那片长草时,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沧北遥却清晰地看到了她哭过后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没有了平日的谨慎与疏离。
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淡淡哀伤的宁静。
他竟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
——
回到大队人马中。
巴图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他看了看沈初九微红的眼眶,又瞥了一眼也已返回的自家主子晦暗不明的神色。
适时地为沈初九开口:
“爷,我看初九姑娘挺想家的。既然她立了功,能不能……准她给家里写封报平安的信?”
沈初九闻言转头,急切地、带着恳求望向沧北遥。
声音都带着颤音:
“真的……可以吗?”
沧北遥看着她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想起她方才在坡顶的痛哭。
想起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想起她哭过后,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沉默了片刻。
终究是点了一下头。
沈初九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她深深行了一礼,声音哽咽:
“多谢殿下。”
沧北遥没再看她,只是挥了挥手,策马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