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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阿雅思便会时不时地来找她。
有时沈初九还在干活,她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不吵不闹,就那样站着。沈初九便会搬来一把小椅子,让她坐着等。
两人的“秘密基地”通常都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树丛后面,墙角边上,廊下的阴影里。
天气晴好时,沈初九会特意找一个能晒到太阳的避风处,让阿雅思能暖和些。
相处时,大多是沈初九在说话。
她讲那些脑子里存着的故事——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小红帽和大灰狼,还有那个叫“佩奇的小猪”的奇怪家庭。她把记忆里的情节七拼八凑,编成故事讲给阿雅思听。
阿雅思则安静地听着。
偶尔才会露出一丝属于孩子的、浅浅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可每次看到,沈初九心里就暖一下。
渐渐地,她发现,阿雅思完全不识字。
一个念头在沈初九心中形成。
一日,她认真地问:
“阿雅思,想认字吗?”
阿雅思想了很久,才回答:
“想。但姑姑说女子不必识字。”
“别人说什么不重要。”沈初九看着她,认真地说,“你自己想才重要。”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若想,我便教你识字,但不能告诉你舅舅。可以吗?”
阿雅思不太理解:“为什么?”
沈初九想了想,眼里闪过一丝孩童般的狡黠:
“因为……你舅舅有些凶。我怕他不同意的话,骂人。”
阿雅思看着她,又想了想,似乎很认同沈初九的看法。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从那以后,每次见面,沈初九都会先教阿雅思认字,规定的字认完后才讲故事。
没有纸笔,就用树枝在沙土上写写画画。
“人。”她在地上写,“这个念‘人’,我是‘大人’,你是‘小一点的人’”
“口。”她写一个方框,“这个念‘口’,嘴巴的意思。”
“手。”她写,然后举起自己的手晃了晃,“你看,就是这个‘手’。”
“日。”她画个圆圈,里面点一点,“就是天上的太阳。”
“月。”她画个弯弯的月牙,“月亮。”
阿雅思非常聪明。
记性极好。
学得很认真。
小脑袋凑过去,眼睛盯着地上的字,嘴里跟着念,小手还在空中比画。
下次见面时,“这是什么?”沈初九指着地上的“人”字。
“人。”阿雅思答。
“这个呢?”
“口。”
“这个?”
“手。”
沈初九笑了,毫不吝啬地夸奖:
“阿雅思,你可真棒!”
阿雅思的出现,成了沈初九灰暗囚徒生活中唯一的亮色。
沈初九在教她认字、给她讲故事的过程中,仿佛也在为自己漂泊无依的灵魂,寻找一个暂时的、可以停靠的港湾。
有时候,阿雅思会靠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听她说话。
沈初九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脑袋,心里会想——
清晏,会不会也像这样,乖乖地靠在别人身边,听别人讲故事?
她不敢想太多。
想多了,眼泪会掉。
她只能把所有的柔情,都给了眼前这个孩子。
这个和她一样,在这冰冷深宫里,坚强且孤独地活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