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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啪”的一下,拍在了萧溟带着胡茬的下巴上。
大概是觉得扎手,他皱了皱小眉头,又“啪”地拍了一下。
萧溟愣住了。
怀里这个小东西,软软的,暖暖的,还带着一股奶香味。那小手的触感,软得像棉花,却又那么真实。
这是他的儿子。
他和初九的儿子。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可紧随其后的,是蚀骨的悲痛。
萧溟低下头,将脸埋在那带着奶香的小小肩头。
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
秦嬷嬷在一旁泣不成声。
她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又开始讲述那些时日的情形——小姐如何发现有人跟踪,如何安排金蝉脱壳,如何在最后关头将清晏和玉佩塞给她,如何决绝地引开追兵……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下一下剜在萧溟心头的伤口上。
可他听着,一字不漏地听着。
那些是他错过的。
那些是他欠她的。
他要记住。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细节,都要记住。
良久。
萧溟抬起头。
眼中所有的脆弱与痛苦,都已经被深深埋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坚定。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儿子的额头。
那额头软软的,温温的,带着婴儿特有的气息。
“嬷嬷。”
他将清晏交还给秦嬷嬷,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清晏就拜托你了。”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找不到沈初九,他无颜面对清宴。
院门口,风沙扑面而来。
他的声音,在风中一字一句,清晰可闻:
“纵使掘地三尺,我也一定会把她找到回来的!”
———
调至四皇子沧北遥卧帐伺候,并未让沈初九的处境有丝毫好转。
每天天不亮就起身,轻手轻脚地进去打扫。
地上不能留一点灰尘,桌案上的笔墨纸砚要摆得整整齐齐,炭盆里的火要烧得恰到好处。
整理文书的时候,她刻意不去看任何内容,装作完全不认识字的样子。
沧北遥在的时候,她就低着头干活,干完就退出去,绝不多待一刻。
沧北遥不在的时候,她也从不四处乱看,安分的待在卧帐附近。
她希望通过这种顺从和低调,慢慢消磨掉那个男人对她的那点疑心。
她深信,只有让对方确认她无害、甚至无趣,她才有可能找到一丝逃离的机会。
可这种“平静”对沈初九而言,又是最深的煎熬。
每当夜深人静,她躺在那个逼仄的下人房里,闭上眼睛,她计算着日子。
清晏应该会走了吧?
他长什么样了?像萧溟多些,还是像自己多些?
那双眼睛,是不是还是那么亮?
萧溟……
他还在找自己吗?
他知道她还活着吗?
他过得好吗?
回到西北了吗?
这种看不见尽头、不知归期的等待,比身体的劳累更让她感到绝望。
她怕。
怕自己真就要这样,如同被遗忘的尘埃,在这异国的宫廷里耗费掉一生。
怕自己到死,也见不到儿子一面,见不到那个男人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