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是身着那日在“九里香”的雍国护卫服,可那张脸,那双眼睛,那轮廓——她怎会认错?
那可是和周逸尘一模一样的脸啊!
沈初九愣愣地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今日他穿着一身暗青色常服,线条冷硬,眉眼深邃。周身散发着一股与这宫殿格格不入的沉静与疏离感,像是这喧嚣浮华中的一片孤岛。
他看向扑过来的女孩时,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柔和。那柔和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他没有伸手去抱。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扑到自己腿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片刻后,他的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落在了沈初九身上。
那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着她背上那几道触目惊心、仍在渗血的鞭痕。粗布衣衫碎裂成布条,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还在往外渗,顺着脊背的弧度往下淌,洇湿了腰间的一大片衣料。
她整个人狼狈不堪——汗水混着血水,头发散乱,脸上沾着尘土,嘴唇被咬破,血迹斑斑。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只是一瞬。
随即,他移开目光,对身旁的人淡淡吩咐道:
“带下去,着人好生照料。”
“是。”一个随从应声上前。
就在这时——
站在他另一侧的一名护卫,目光锐利地在沈初九脸上扫了几眼。
“爷,这女人……属下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初九心头一凛!
转眼看向说话之人,那护卫生得虎背熊腰,一脸横肉,可那双眼睛却透着精光。他盯着沈初九,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沈初九心下稍安,是那日抓她来的骑兵头领。
那冷面男子闻言,侧头瞥了护卫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巴图,”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是不是是个女人你都见过?”
巴图顿时噤声,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冷面男子不再看沈初九。
他弯腰,将还在抽泣的小女孩抱了起来。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但也算不得粗暴——就只是寻常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抱起。
小女孩立刻抓住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肩头,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抱着她,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那背影挺拔而孤峭,青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拂动,很快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
沈初九被人搀扶着往外走,抬眼,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那日在“九里香”,他穿着雍国护卫的服饰,隐在阴影里,像一道暗影。她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护卫,一个恰好长得像的陌生人。
可如今他出现在这宫殿里,被那个暴戾的男人对他都似乎有几分忌惮,被那个小女孩唤作“舅舅”——
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还在她脑子里拉扯,背上的伤口疼得她浑身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眼前一黑。
她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