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头排到街尾,箱子摞箱子,沉得抬轿的汉子额头青筋都蹦起来了。
王府门前,更是宝马香车堵得水泄不通,下来的不是公侯就是伯爷,个个锦衣华服,气派非凡。
宴席就更不用说了。
山珍海味流水似的上,酒是陈年佳酿,杯是玉盏金樽。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唱着,舞姬水袖翻飞,满堂珠翠,晃得人眼花。
沈初九穿了母亲特意准备的藕荷色衣裙,安安静静跟在二嫂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直咋舌。
沈家也算体面,可跟这一比,简直成了清贫门户。
宴到一半,她嫌里头闷,想悄悄溜回二嫂曾经的闺房透口气,躲会儿清净。
经过一处假山时,就听见山石另一侧有人压着嗓子说话声。
她原本想躲,可在听到对方说“靖安王”三个字时还是停住了脚步。
“……靖安王今日能来,老王爷面子不小。”
“面子?做给上头看的罢了。你没瞧见最近御史台那帮人,弹劾他的折子堆成了山似的?”
“功高震主啊……北境十几万边军,就认他一个。圣上,能睡得踏实?”
“听说前几日朝会,陛下忽然问起北境将领的年岁、籍贯……那意思……。”
“他也是倔,分些兵权出来,在京城当个富贵王爷,有何不好?偏要硬顶着……”
“嘘——少说两句,隔墙有耳。”
脚步声渐远。
假山后面,沈初九僵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照在身上,她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猜忌。打压。孤立。
这些词听着轻飘飘,落在他身上,就是刀山火海。
她忽然想起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藏着的,是不是就是这些腌臜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个人扛着。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她抽了口气。
沈初九转头回到宴席上,目光不自觉就在人群里找。
很容易就找到了。
靖安王萧溟独自坐在离主位不远的一席。周围明明宾客如云,可他那儿就像有个无形的罩子,没人凑近,也没人高声谈笑。他端着酒杯,静静看着台上的歌舞,侧脸在辉煌灯火下显得格外冷峻,也……格外孤单。
沈初九远远看着,喉咙发紧。
他好像察觉到了,忽然转头。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撞进她眼里。
那一瞬间,喧嚣褪去,歌舞无声。
沈初九忘了呼吸,忘了挪开视线。他的眼睛太深,像夜里的大海,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却明明白白映着她的影子。
只一瞥。
他转回头,继续看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一眼,像烙铁,烫在了沈初九心上。
——
回府的马车摇摇晃晃。
二哥二嫂还在兴奋地议论婚礼的奢华和锖彧未来的前程,语气里满是羡慕。
沈初九她靠着车壁,窗外夜色流动,脑子里全是假山后听来的那些话,和他孤零零坐在那里的身影。
他天天在刀尖上走,在漩涡里挣命。
她却只想着那些风花雪月,想着怎么靠近他,怎么让他……喜欢自己。
可如今的她拿什么帮他?太医之女的身份?那点小生意?
在这盘棋里,她连颗棋子都算不上。
胸口堵得厉害,又酸又胀,“心疼”汹涌得让她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