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布巾绞着半湿的长发,一边问跟进来的秀儿。
“小姐……”秀儿绞着手指,几乎将头埋进胸口,“方才……老爷那边传话……说请您更衣后,便去……祠堂。”
“祠堂?”沈初九手上动作一顿,心头莫名一跳。
沈家祠堂,除却年节祭祀,平日里都是大门紧锁,肃穆寂静。
“……是。”秀儿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丝不安的冷意悄然爬上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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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祠堂,那股沉重压抑的肃穆感便越发浓重。
沈初九推开那两扇沉甸甸的漆黑木门,里头的景象让她心下一沉——
父亲沈仁心与母亲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面色沉凝如水。
大哥沈伯渊与大嫂、二哥沈仲亭与二嫂,皆肃然分立两侧,目光如炬。
三哥沈叔夜站在稍后些,见她进来,飞快地递来一个眼神,里头满是忧色。
祠堂内烛火森森,映着祖宗牌位幽暗的光泽,檀香的气息混着陈旧的木头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令人窒息。
沈仁心抬起眼,目光如古井寒潭地落在她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寂静的祠堂里沉沉炸开:
“跪下。”
没等沈初九开口。
沈仁心低沉严厉的声音已经砸了下来,不容置疑。
沈初九从来没见过父亲这副样子——那目光里的沉痛和怒火,让她心尖跟着一颤。她抿了抿唇,没说话,依言上前,直挺挺跪在了冰凉坚硬的青砖地上。
祠堂里烛火幽暗,祖宗牌位在阴影里沉默地俯视着。
“从何时开始的?”沈仁心开口,每个字如冰。
“……爹爹是指什么?”沈初九抬眸,疑惑不解。
“你,和靖安王。”沈仁心盯着她,一字一顿,“从何时开始的?如今……到了哪一步?”
话音没落——
“砰!”
他猛地一掌拍在旁边供桌上!
巨响震得桌上茶盏一跳,杯盖滚落在地,“啪嚓”摔得粉碎。瓷片四溅。
沈初九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得肩膀一缩。
“回答我!”沈仁心声音更厉,胸膛因为愤怒起伏着。
“爹爹为为何这么问?”沈初九指尖掐进掌心,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质问。
“你还想瞒?!”沈仁心气的声音发颤,“你院里那个丫鬟,还有那个护卫,我已经动了家法!”
家法?!
沈初九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您把翠儿和铁山怎么了?!”
“死不了。”旁边的大哥沈伯渊冷哼一声,脸上余怒未消,“你倒是养了两个好忠仆!”
原来,自打那天沈仁心从靖安王府回来,心里那点疑虑便再也压不住了。他叫来翠儿与铁山,细细盘问沈初九近来的行踪。
谁知这二人,竟如锯了嘴的葫芦,任凭如何问,只字不吐,甚至还在言语间为沈初九遮掩。
沈仁心盛怒之下,沈家几十年来头一遭动了真格的家法。是沈伯渊亲手执的刑。
“你们要问什么,问我就是了!何必为难他们?!”沈初九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在她心里,翠儿和铁山从来不是下人。
“他们身为下人,不仅不劝诫主子行止,反而帮着隐瞒欺骗,这一条,就该打!”沈伯渊怒道。
沈初九抬眼,直直瞪向长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懑和失望。
“够了!”沈仁心压下长子的话头,目光如炬,重新锁住女儿,“我现在只问你,你和靖安王……到底到了何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