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入营门,马背上那个满脸泪痕、衣衫凌乱的丫鬟,正是沈初九身边的翠儿!
他心头猛地一坠,身影如电掠出,一把攥住马缰。
“追风”便被他单手死死按下。
“怎么回事?!”萧溟的声音冷得骇人。
翠儿滚下马背,语无伦次地哭诉完。
“点兵!”他吐出两个字,转身时眼底已结满寒冰,“第一队随我走,第二队封锁落鹰谷所有出口,第三队——”他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暮色中猎猎作响,“剿了附近所有匪窝。”
马蹄如雷,踏碎夜色。
火把照亮道路上凌乱的血迹,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萧溟翻身下马,蹲身用手指蘸起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眸色森寒。
“搜山!”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四字,竟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音。
——
山洞里,篝火噼啪。
铁山躺在角落,气息微弱。
浑身伤口虽经沈初九简单包扎,仍有血丝渗出。
沈初九也是脸上手上布满血痕,但她顾不上这些,借着月光,正用撕下的干净衣襟蘸着山洞岩壁渗出的水,一点点擦拭铁山额头的冷汗。
她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后怕。
若铁山没有拼死护着她滚下山崖,若落地时他没有用身体垫在她身下……她不敢想。
洞口光影忽然一暗。
沈初九悚然抬头。
火把的光芒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看不清面容,但那身玄色衣袍和周身凛冽的气息——
“王……爷?”她声音嘶哑,带着不敢置信。
萧溟一步跨入山洞,看到跪坐在地、浑身狼狈的沈初九时,他紧绷了一夜的心弦,骤然断裂。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将那个单薄的身影死死按进了怀里。
“沈初九……”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真是……”
真是让他恨不得想掐死,又舍不得放手。
沈初九怔住了。
脸颊紧贴着他冰冷的铠甲,却能感受到铠甲下胸膛剧烈的心跳,还有那双臂膀不容抗拒的力道。
劫后余生的恐惧、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萧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全是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他缓缓松开手臂,仍扶着她肩头,借着火光仔细打量。
脸上有擦伤,手上血迹斑斑,衣衫被荆棘划破多处……但还好,眼睛还亮着,人还活着。
“能走吗?”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低沉。
沈初九点头,抹了把眼泪:“铁山伤得很重……”
“知道了。”萧溟转身,朝洞外沉声道,“进来,小心抬人。”
亲兵鱼贯而入。
萧溟脱下自己的玄色披风,不容分说地裹在沈初九身上,将她打横抱起。
“王爷!”沈初九惊呼。
“别动。”他的声音不容置疑,抱着她稳步走出山洞。
沈初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让她感到危险和压迫的男人,胸膛竟如此让人安心。
——
亲兵营,军医帐。
铁山伤势虽重,但军医说未伤及脏腑,好生将养便能恢复。
沈初九多是擦伤,清理上药后已无大碍,只是惊吓过度,脸色仍有些苍白。
她犹豫着不敢此刻回府。
爹娘若见她这般模样,日后怕是要将她锁在深闺,再难踏出半步。
萧溟显然也明白,将她安置在自己的主帅营帐旁一处僻静小帐,派了亲信守卫。
帐帘轻响。
萧溟端着药碗进来,已换了身墨蓝色常服,发梢还带着夜露的湿气。他将药放在榻边小几上,自己在凳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上。
“还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