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早有猜测,但此刻亲耳从三哥口中得到证实,沈初九仍觉如遭雷击,脑中“嗡”的一声。
沈叔夜见她瞬间煞白的小脸和失神的眼眸,心中大急,慌忙解释道:“小妹你别慌!别急!他们都是为了你好,千挑万选,慎之又慎!你如今……也确实到了该议亲的时候,总不能……总不好一直耽搁下去。爹娘说了,不看对方门楣高低,只求人品端方、性情温和,最好是……最好是能寻个愿意招赘入府的,这样你便不用离开家,能常伴爹娘膝下了!”
他语速极快,一股脑将父母的苦心筹划倒了出来,尤其强调“招赘”二字,仿佛这是最能安抚妹妹的定心丸。
招婿入门?
沈初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酸涩、窒闷、恐慌、无力……。
她现在是沈初九,是沈家备受宠爱的女儿,她“应该”感激涕零,应该柔顺听从,不是吗?
可是,灵魂深处属于李唯兮的那部分在尖锐地嘶鸣、反抗!
盲婚哑嫁!
年纪到了!
世俗如此!
女子本分!
她做不到!
然而,不愿意,又能怎样?
这个时代留给女子的路何其狭窄,除了嫁人,似乎再无其他被认可的归宿。
反抗?
她该如何反抗?
以死相逼?
那对将她从病榻上拉回、予她新生、疼她入骨的父母,又是何等残忍的伤害?
她看着三哥写满担忧的脸庞,张了张嘴,喉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干涩发紧。
那些关于个人意志、关于自由选择、关于灵魂归属的话语,在这个时空背景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大逆不道”。
“……我,我知道了。”最终,她只能艰难地垂下眼帘,避开三哥的目光,声音干涩的,勉强挤出这几个字。
然后,她不再看沈叔夜懊恼又无措的神情,几乎是逃也似的奔向自己的院落。
春日温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从心底透出的寒意。
沈叔夜站在原地,望着妹妹那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生气的、仓皇离去的背影,懊恼地抬手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低声咒骂了自己一句。
沈初九冲回自己的闺房,“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背脊紧紧抵住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环抱住双膝,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窗外,春光正好,鸟语花香,屋内却一片死寂。
这条“偷来”的生命,似乎终究难逃被时代洪流裹挟向既定轨迹的命运。
可是……真的就要这样认命吗?甘心吗?
一丝微弱却极其顽强的不甘,如同风中之烛,在绝望的灰烬里挣扎着,摇曳出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一个大胆、决绝,甚至堪称“离经叛道”的计划,在她心中反复推敲、逐渐成形。
夜风吹动院中花枝,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着屋内那颗不甘沉寂、正在酝酿风暴的心。
那一夜,沈初九房中的烛火,亮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