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残留着烟火硝石与糖霜蜜饯混合的、微甜又微呛的气息。
正月十六,清晨的阳光尚且清冷,沈府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江南杨家嫡长孙,杨修竹——亦是沈初九那桩几乎被遗忘的“娃娃亲”的另一方当事人。
其实,早在沈初九生辰之前,沈家父母便难得极其郑重地寻她谈过一次,主题便是她的婚事。
从前沈初九体弱多病,有今日没明朝的,即便有这纸自幼定下的婚约,沈家不忍,杨家也未提,双方都默契地将其搁置,无人当真。
可如今不同了。
沈初九身子骨日渐康健,气色红润,更兼聪慧伶俐,将名下产业打理得风生水起。
年岁早就到了,婚事便成了绕不过去、且必须抓紧考量的大事。
视女儿如眼珠子的沈家,自然是一千一万个不舍得将她远嫁江南。
于是,沈家父母私下商议,先将这桩婚约委婉退去,而后再在京城徐徐图之,为女儿寻一门离家近、知根底的好亲事。
那日的谈话,沈初九只在最初时,垂着眼睫,轻声说了句:“爹,娘,女儿……不想嫁人。”
却被父亲一句带着无奈与笃定的“傻孩子,女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别怕!爹娘总要为你寻个可靠归宿。”给轻轻堵了回来。
她深知这个时代赋予女子的轨迹,也明白父母拳拳爱女之心,最终只是保持了沉默,将所有的挣扎与疏离压回心底。
后来她想,罢了,走一步看一步罢。至少,先依父母之意,将那束缚的婚约解除,换来些许喘息之机。
于是,在沈初九生辰的前一日,沈父亲笔修书一封,遣快马送往江南杨家。信中言辞恳切,以女儿“先天不足、体质犹虚、恐难胜任宗妇之责、不忍耽误杨家贤侄”为由,恳请解除婚约。
沈杨两家乃是世交,俱是医药传家,只是杨家未曾入仕,但在江南药行中根基深厚。
按常理,杨家接到此信,顺水推舟,客气一番,此事也就了了。可谁都未曾料到,当事人之一——那位比沈初九年长三岁、已接手部分家业、自幼习医的杨家嫡长孙杨修竹,竟是不愿。
刚过完年,他便以“进京游学,精研医术,兼备考太医院征选”为由,只带了两个贴身小厮,轻车简从,一路北上。
正月十六,风尘仆仆的马车刚驶入京城,未寻客栈落脚,便径直来到了沈府门前。
——
“小姐,快起身!表少爷来了!”翠儿的声音带着几分明晃晃的雀跃与笑意,掀开帐幔,催促着自家那位每逢年节便爱赖床的娇客。
“嗯……表少爷?”沈初九拥着暖被,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含糊应道,“哪家的表少爷?”她只当是年节期间,哪房平日不走动的远亲突然上门拜年,并未在意。
翠儿抿嘴一笑,眼中闪着促狭的光:“还能是哪家?江南,杨家那位表少爷呀!”
沈初九伸懒腰的动作,顿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