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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章 云间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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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沈伯渊仍板着脸,可往妹妹院里送东西却最勤快——今儿是只巧嘴八哥,明儿是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后天又是套崭新的软甲,只说给她防身用。

    沈初九白日束发戴冠,扮作“沈九公子”在云间憩里穿梭,查账、教习手法、周旋于挑剔的贵客之间;夜里回到沈府,则换回裙钗,做回那个病弱娴静的沈家大小姐,听母亲絮叨哪家公子中了进士,哪家姑娘许了人家。

    这双面日子过得她昏天黑地,偏又甘之如饴。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常独坐妆台前,摸出那本手抄的《繁简字》对照册。

    翻至末页,那里夹着一片干枯的杏花瓣——

    是原主沈初九留下的。

    她对着窗外月色看了许久,轻声呢喃:

    “你看,我把这个家守住了。”

    四下寂然,唯有蛙声阵阵。

    她顿了顿,又低语:

    “……也把自己,守住了。”

    ---

    光阴荏苒,沈初九在这异世,竟已度过两个春秋。

    七百多个日夜。

    足够让“云间憩”从无人问津的小铺,变成京城贵妇圈心照不宣的秘境。

    足够让她“沈九公子”的假面,在京城暗流中游刃有余。

    两年经营,她手中攒下一笔不菲的积蓄。

    所谓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银钱是胆,也是底气。

    沈初九不爱绫罗绸缎,不慕珠翠环佩。

    只想在京郊置一处园子。

    不必阔绰,能让她卸下男装,安安生生做回自己便好。最好有片杏林——前世老家院角那株老杏树,花开似云霞,结果满树金,是她对那个世界最温柔的念想。

    沈初九是个行动派。还真让她寻着了。

    京西二十里,落霞山脚下,有处荒废的园子。原主是个败了家的盐商,急着脱手。

    听说最妙的是,后山连着片野杏林,老树十余株,花开时节,能染粉半边天光。

    沈初九亲去看了。

    只一眼就相中了。

    溪畔修竹,林间繁花,清静得不像人间。她当场付了定钱。

    建这园子,才是真费周章。

    她要的不单是居所,还得有个干燥通风的地窖——存放要紧物事,夏日亦可避暑。

    工匠头子听了直摇头:“公子,地底下挖洞,潮气重得能养鱼,存放东西准发霉!”

    沈初九不争辩。

    只拾了枯枝,在地上勾画:“地基用糯米浆混石灰夯实,墙砌青砖,砖缝以桐油灰膏填死。此处开两处通风井,一高一低,形成气流通路。墙角堆生石灰吸潮。”

    工匠头子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才讷讷道:“公子……是行家。”

    “不敢称行家,”沈初九拍拍手上尘土,“不过……略知一二。”

    ---

    大半年光景,园子落成。

    沈初九亲题匾额:杏林居。

    粉墙黛瓦,小巧别致。推开后窗,杏林就在眼前。

    仿佛将前世的念想,都栽种在了这片土地上。

    园子建成后,她常带着丫鬟翠儿来小住。

    晨起听鸟鸣。

    午后在地窖里翻书发呆——那里藏着她的秘密:那本《繁简字》手册,还有凭记忆绘制的全国地图和大乾山河舆图,图上密密麻麻做了许多标记。

    傍晚去溪边汲水,看落日余晖将杏林染成灿金。

    前世的记忆,在这杏林里,似乎没那么疼了。

    ---

    轿子终究在沈府侧门停下。

    沈初九理了理微乱的鬓发与裙裾,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所有哀恸与脆弱重新掩埋。面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些许节日应有的肃穆,她缓缓步下轿辇。

    沈府中元节的祭祀,还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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