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狰狞,怒目圆瞪。温婉玲一张脸红了白,白了黑,她没想到这事被太后知晓,还当众说了出来。
苏嬷嬷收回目光,继续念道:“顾氏孤女,无父无母,无兄无弟,受此薄待,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可她不是寻常女子,她是镇北将军的女儿。”
“顾将军血战边疆,身中数箭,犹自挺立不倒。他的女儿,在婆家受尽冷落,无人撑腰,无人做主,只能一次次恳求和离,求一条生路。”
苏嬷嬷的声音微微发颤,那颤意不是畏惧,而是愤怒:“哀家听闻此事,夜不能寐。哀家在想,若顾将军在天有灵,看见自己的女儿这般委屈,他会不会后悔?后悔当年浴血奋战,后悔为国捐躯,后悔把唯一的骨肉留在这世上,任人欺凌?”
满院寂静,静得能听见风吹落叶的声音。
林母跪在地上听见欺凌二字,心里止不住颤抖。她不知顾云翎有没有将林家告上去,也未想到她区区一个孤女居然能得太后袒护。
她现在只能向上天祈祷,太后不会追究到林家头上。
“顾氏上折自请和离,哀家准了。”苏嬷嬷展开懿旨的最后一段,一字一字念得极重:“夫妻以义和,义绝则离。顾氏孤女,为国忠烈之后,非可轻毁之人。今准其所请,与裴氏世骞和离。自懿旨下达之日,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顾氏嫁妆,悉数发还,若有克扣为难,哀家必究。”
苏嬷嬷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落到胡氏的脸上。
“裴老夫人,太后娘娘还有一句话,让老身带给您。”
胡氏脸色狰狞,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嬷嬷笑了笑,那笑容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太后娘娘说,顾将军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当年把她嫁进裴家,是想着勇毅侯府门风清正,能护她周全。如今看来,是太后娘娘看走了眼。”
胡氏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往后就不劳裴家费心了。”苏嬷嬷收起懿旨,声音淡淡的,“顾家姑娘,太后娘娘自己护着。以后她的婚嫁事宜,太后娘娘自会做主。”
顾云翎跪在地上,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可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沉的,稳稳的。
父亲的名字被人念出来,不是作为一段过往,不是作为一个牌位,而是作为她的底气,她的来处,她挺直腰杆站在这里的理由。
父亲给她的是背景,她通过一身医术治好太后是本事。
苏嬷嬷走过来,弯下腰,亲自扶她起身。
“云翎小姐,起来吧。”
顾云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落泪。
“苏嬷嬷,”她轻声问,“太后娘娘……怎么会?”怎么会知道她的委屈,怎么会愿意为她出头?为她做主以后的婚嫁事宜?怎么会把话说得这样重,这样满,这样不留余地?
苏嬷嬷看着她,又看了旁侧的晋王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怜惜,又有一点欣慰。
她把懿旨放进她手里,那明黄的卷轴还有一点温热。
“云翎小姐,往后就回家了。”
顾云翎低下头,抱着那道懿旨,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