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说,是试图向前而不得。
李浩榕紧紧抱着女儿丫丫,单薄的身体在汹涌的人潮中,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灰尘流下,在那张过早苍老的脸上冲出几道沟壑。
他怀里的丫丫似乎被挤得不舒服,小小的眉头蹙得更紧,嘴唇抿着,却依旧没有哭闹,只是无精打采地靠着他,偶尔发出几声细弱的咳嗽。
“让一让!求求你们让一让!”
“让我过去!让我女儿过去!求你们了!”
“拜托!让一下!我女儿病了!很重的病!求娘娘救命啊!!”
他的声音一开始是焦急的恳求,带着颤抖;
随着人潮的推挤和他前进的艰难,那恳求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嘶喊,眼眶通红,目眦欲裂。
他拼命地想往前挤,但抱着孩子的他,根本无力与那些疯狂向前涌的成年男女抗衡。
他被挤得踉踉跄跄,几次差点摔倒,全靠着一股劲死死护住怀里的孩子,才勉强站稳。
他看到了希望,那近在咫尺的庙门,那被传颂的慈悲娘娘,仿佛就是女儿生命的唯一曙光。
可这短短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被人山人海无情地隔开。
每一次推挤,都让他离希望更远一步;每一声嘈杂的许愿,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丫丫似乎感应到了父亲的绝望和身体的剧烈起伏,费力地抬起眼皮,
看了一眼父亲扭曲痛苦的脸,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李浩榕满是汗水的下巴,气若游丝地叫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爸爸”,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李浩榕的心上。
他低头,看着女儿苍白瘦弱的小脸,那双曾经明亮的大眼睛此刻暗淡无神,看着自己,却还试图给他一点微弱的安慰。
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不再试图往前挤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丫丫,逆着人潮的方向,
一点点退后,退到广场边缘一处稍微空旷、靠近一棵刚刚开过花的桃树下的地方。
这里离庙门很远,几乎是在人群的最外围。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喧嚣鼎沸,人人都在拼命向前,向着那可能降临的“赐福”祈祷。
只有他,孤零零地站在这里,背对着那汹涌的希望之海。
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贴了贴女儿冰凉的额头,然后,
缓缓地、无比沉重地,双膝一弯,朝着桃花娘娘庙的方向,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在坚硬的、落满尘土和花瓣的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弯下腰,将丫丫小心地放在自己身前的地上,让她靠坐在自己怀里。
然后,他挺直上身,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没有哭喊,没有许愿,甚至没有出声。
只是那样跪着,弯着腰,额头抵地,以一个最卑微、最虔诚、也最绝望的姿势,一动不动。
喧嚣的人声,狂热的祈祷,仿佛都离他远去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怀里女儿微弱的呼吸,和心中那一声无声的、泣血的呐喊。
风吹过,几片残留的粉色花瓣,打着旋儿,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紧绷的脊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