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真的被突破入院,这里是最后的死守之地。
所有这些工作做完,日头又一次西斜。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内在的密度和张力已然不同。
每一处看似平常的角落,都可能藏着小小的惊喜给不速之客。
晚饭时,她煮了黍米干饭,用猪油和一点咸蛋碎炒了份干菜。饭菜的香气被牢牢锁在主屋内。
她还用小陶壶烧了点开水,泡了几片薄荷叶,微涩清凉的茶水入喉,驱散了忙碌一天的燥气。
黑耳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它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吃饱了就满院子撒欢,而是更习惯性地跟在瑶草脚边,耳朵时不时转动,倾听着院墙外的动静。
夜幕降临前,瑶草睡前最后一次爬上踏脚台。
晚风带来了远方更清晰的野兽嘶吼,隐约还能听到类似犬类争斗的吠叫和咆哮。
夜风撩起她的衣角,在风中扬起了不同的弧度,眼里都是对之后的日子的坚定。
进到屋里,吹熄灯,躺下。
黑耳蜷在她枕边,院外风声呜咽,但院内,那些精心布置的细小陷阱和隐隐的刺激性气味,像一张无形而脆弱的网,暂时兜住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
墙上刻痕一天天增加,当瑶草划下第十五道痕迹时,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青砖的粗粝,而是空气里无处不在的、沉甸甸的湿冷。
天色是从几天前开始变坏的。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起初只是零星雨丝,带着深秋的寒意。很快,雨势转密,淅淅沥沥,昼夜不停,将整座死城笼罩在一片连绵的、令人窒息的灰暗水幕之中。
九月末的雨,对于瑶草而言,这雨带来的第一个也是最直接的变化是——气味。
原本在干燥空气中尚能缓慢分解、或被风带走的尸腐气息,此刻被雨水浸泡、搅拌、加温,然后蒸腾起来。
那不是某一片区域的味道,而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无孔不入的甜腥恶臭。
她昨日又一次去了城门,结果不言而喻。
现下,即使躲在哑院最深的主屋,关紧门窗,那股气味依然能透过缝隙顽强地渗透进来,附着在衣服上、头发上,甚至仿佛能尝到舌尖。
这不再是单纯的难闻,而是疫气的先兆。大灾之后有大疫,而阴雨、积水、腐败物,正是瘟疫滋生的温床。
她将布巾浸透艾草和薄荷煮过的水,拧干后捂住口鼻,也只能略微缓解。地窖里阴干的艾草和为数不多的苍术,被她取出一些,在屋内小心焚烧,用清苦的烟味对抗那无处不在的腐臭。
雨带来的第二个变化,是行动的彻底停滞。
连绵的雨让外出变得极度危险且低效。视线受阻,声音被雨声掩盖,足迹和气味却更容易留下。
更重要的是,雨水会冲刷掉她精心布置的墙外痕迹,却也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被水流推动的“东西”。
她就这么被迫成为困守孤岛的囚徒,活动范围从一城变成了哑院屋檐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