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出去,等于送上门。
她强迫自己冷静,观察。那野兽吃得很专注,暂时没有离开的意思。她需要等,等它吃完离开,或者至少转移注意力。
现在的天气昼夜温差大,此时正是升温的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进眼睛里,刺痛。
她不敢擦。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那野兽似乎吃饱了,它抬起头,甩了甩沾满污秽的头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饱嗝。然后,它开始用前爪扒拉剩下的残骸,似乎想藏起来。
扒拉了几下,见它似乎又失去了兴趣,转过身,鼻子贴地,开始慢悠悠地沿着巷子另一头走去,边走边嗅闻地面。
它的方向,是背离瑶草和藏粮点的。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彻底消失在巷子深处,瑶草又等了足足一刻钟,确认再无任何动静,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四肢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微微发麻。
危机暂时解除。但她知道,这片区域,已经被那头野兽划入了它的日常巡逻觅食路线。
她不能再有丝毫侥幸,必须加快速度,完成最后的搬运,然后彻底撤离这片区域,短期内不再回来。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立刻行动。
最后一次返回后巷,将剩下的黑豆和那半瓮盐分装,盐用布包了好几层,防止撒漏,再次经历艰难的翻墙、搬运、隐藏。
当她终于将第三批物资也藏进死胡同的伪装点下时,日头已经过了正午。最危险、最耗体力的部分完成了。接下来,是如何将这些分散的粮食,安全地、一趟趟运回哑院。
她先将一袋粮食转移到下一个更靠近哑院的隐蔽点,是一个半塌的灶膛,然后返回拖第二袋,如此交替前进。
每次移动都选择最隐蔽、视野最差的路径,宁可绕远,绝不冒险穿越开阔地带。
整个下午,她像一只沉默而执着的蚂蚁,在废墟的阴影里,一点一点挪动着她的粮食。
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在衣服上结成盐霜。肩膀和手臂的肌肉酸痛到麻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当最后一袋黑豆被她拖进哑院小铁门,反手将门闩重重插上的那一刻,她几乎是瘫软在地,连指尖都不想再动一下。
黑耳急切地扑上来,舔着她的脸和手,喉咙里发出担忧的呜咽。
地上,摆着三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和一个用布包好的盐瓮。加上昨天运回的,以及地窖原有的,哑院的储粮,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安全厚度。
休息了许久,她才挣扎着爬起来,先将所有新运回的粮食和盐仔细收纳进地窖,与原有的分开存放。然后,她打来井水,从头到脚擦洗了一遍,换上了干净衣物。
晚上,她煮了更稠的一锅粟米粥,甚至掰了一小块猪油进去化开。米香混合着油香,温暖而扎实。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黑耳也分到了一小碗稠粥,小家伙吃得肚皮滚圆。
吃饱喝足,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有种劫后余生的亢奋。
吹熄油灯,躺下,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平稳下来的心跳,和黑耳均匀的呼吸。
院外,风声依旧,兽嚎似乎又近了些,或者只是心理作用。
粮食危机暂时解除,但新的、更具体的威胁已然浮现。那头巨兽,成了悬在哑院上空的一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