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馆为了求生,不得已的舍弃。
问自己心疼吗?
当然。
那些是防瘟驱兽、治疗外伤的硬通货。
但比起命,又不算什么。
接着她坐下,解开浸满汗水和尘土的布巾,脱掉外衫,头扭过来,眼神往下看。
左边肩膀靠近锁骨的位置,一片明显的青紫淤痕已经浮现出来,是撞破气窗时留下的。
活动了一下,骨头没事,只是筋肉挫伤。
于是,她打来干净的井水,用粗布浸湿冷敷。
冰凉的触感缓解了灼痛。
黑耳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此时坐在她脚边,仰着头,漆黑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仿佛在确认她真的完好回来了。
“饿了吧?”她保持着按压的动作,低头看它。
黑耳的尾巴立刻小幅度地快速摆动起来。
随着瑶草一系列动作,太阳已经西沉只余红色的余晖。
她看向窗外的天色,是该做饭食了。
她将盆和布归位后,拖着沉重的步伐坐到了灶前。
不一会儿,灶膛里重新升起了火。
火光跳跃,将昏暗的主屋一角映暖,也将她和黑耳的身影拉长贴在墙壁上,倒是给哑院添了一丝无声的热闹。
她舀出小半勺珍贵的猪油,在烧热的铁锅里化开。
霎时间,浓郁的、带着肉食芬芳的油脂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驱散了屋角残存的阴冷和霉味。
这香味如此具体,如此正常,几乎让她鼻尖一酸。
末世十年,味觉早已麻木于营养液和变异兽肉的古怪味道,而这最原始的猪油香,竟成了撬开远久记忆闸门的钥匙,属于以前、属于正常人的模糊片段闪回了一瞬。
温暖的灯光,红色的福字窗纸,很多个身影忙前忙后,还有像是包裹上一层纱的那种朦胧而遥远的笑声。
她甩甩头,专注当下。
拿起一个咸鸭蛋,在锅沿轻轻一磕,两手掰开。
橙红油亮的蛋黄伴着半凝固的蛋白滑入热油中,“滋啦”一声悦耳的轻响,边缘迅速泛起焦黄的脆边。
她小心地用木铲推动,让蛋液均匀受热。
香气层次更加丰富了,咸鲜的蛋香混合着猪油香,勾得人腹中轰鸣。
盛出煎蛋,锅里还剩着底油。
她将昨天剩下的最后几块的豆面饼掰碎,放入锅中,借着油温慢慢焙烤。
豆面粗糙,但被油脂浸润后,散发出一种扎实的焦香。
简单的晚餐摆上小桌,一大块油煎咸鸭蛋,几块油焙豆面饼。
她给自己倒了小半碗凉开水,又给黑耳准备了温水泡软的一小撮饼渣和一点点碾碎的蛋黄。
终于坐下,她定定看着前面,愣了一会儿,随后拿起筷子,先咬了一口煎蛋,咸度适中,蛋黄油润起沙,蛋白边缘焦脆,猪油的香完全渗透进去。
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满足感从味蕾蔓延到胃部,再熨帖到心里。
她吃得很慢,仔细咀嚼每一口,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黑耳也吃得格外专注,小脑袋几乎埋进破碗里,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一人一狗,在寂静的屋内共享着劫后余生、带着油腥味的一餐。
火光温暖地笼罩着他们,投在墙上的影子晃动,放大,仿佛有了陪伴的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