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自己的感受。
很多年前写在日记里的话。
林壹当时回:“那层玻璃,是你自己砌的墙。”
现在想来,那句话不像是对“沐沐”说的,更像是对说那句话的人说的。
薛小琬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不安像藤蔓,缠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周一早上八点半,薛小琬准时出现在“心桥”机构。
她穿了最标准的职业装。浅灰色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化了淡妆。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专业、得体、无可挑剔。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汗。
九点整,前台通知:林见深先生到了。
薛小琬和同事们一起站在咨询区迎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抬起头,看见林见深在一行人的陪同下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的领口随意敞着。身高很高,走进来时自然地带着一种压迫感。他的目光扫过咨询区,平静,疏离,像在检阅什么。
主管迎上去介绍:“林先生,这些都是我们机构的优秀咨询师。”
林见深点了点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轮到薛小琬时,他的视线停留了大概半秒——比其他人稍长一点,但也没长到引人注意。
“薛小琬老师。”主管介绍,“擅长亲密关系修复。”
林见深看着她,伸出手:“薛老师。”
薛小琬握住他的手。和上次一样,干燥,有力,握的时间不长不短。
“林先生。”她点头,声音平稳。
“薛老师最近在跟的案例,主要是什么类型?”林见深问,语气像真的在了解业务。
“目前以婚姻危机干预为主。”薛小琬回答,“尤其是涉及第三方情感介入的案例,近期有明显增多。”
她说这话时,刻意观察林见深的反应。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这类案例的处理难点在哪里?”他继续问。
“难点在于,当事人往往不认为自己有问题,而是把责任归咎于外部诱惑。”薛小琬流畅地回答,“我们的工作不是评判,而是帮助他们看到关系内部的裂痕,以及他们自身的情感需求。”
林见深看着她,眼神很深:“听起来,薛老师对‘伪装’和‘真实’的关系,很有研究。”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随口一提。
但薛小琬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
她稳住呼吸,微笑:“这是情感咨询的基本功。每个人在关系里都或多或少戴着面具,我们的工作是帮助他们找到面具下的真实需求。”
完美的官方回答。
林见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向了下一位咨询师。
走访持续了一个小时。
林见深看了咨询室,看了案例档案室,听了主管的汇报,问了一些技术性问题。
整个过程,他都表现得像一个真正来考察业务的投资人。
但薛小琬心里的不安,并没有消散。
十点半,走访结束。
林见深离开前,对主管说:“下周我会安排一个案例督导会,随机抽取几位咨询师的案例进行研讨。请提前准备。”
主管连连点头。
林见深转身离开。
经过薛小琬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停,但薛小琬听见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薛老师的专业素养,让人印象深刻。”
然后他走了。
薛小琬站在原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一片。
她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夸奖?还是……警告?
她走回自己的咨询室,关上门,背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口气。
手机震动。
她拿出来看。
是林壹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今天早上的外滩,晨雾未散,东方明珠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拍摄角度很高,像从某个顶级酒店的套房窗户往外拍。
照片下面,他写:
“上海今天有雾。看不清的东西,往往最危险。”
薛小琬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林见深刚才离开时的背影。
雾。
看不清。
危险。
她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第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可能已经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里。
而布局的人是谁,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四面都是墙,每面墙上,都布满了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