烁。
她握着鼠标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点开。
林壹的头像旁,跳出一条新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链接。
薛小琬盯着那个链接,两秒后,点开。
是一个私人云盘的分享链接,需要密码。
她皱眉。什么意思?病毒?恶作剧?
正当她犹豫时,林壹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是文字:
“密码是:抄写员的花。”
薛小琬的心跳,在这一刻,真正地乱了一拍。
她输入密码。
云盘里只有一个文件,是一段音频,文件名是:《哥德堡变奏曲,1955年现场录音》。
她点开播放。
老旧录音特有的沙沙声流淌出来,然后是钢琴声。沉稳,内敛,每一个音符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这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个流行版本。
音频播放到三分十七秒时,忽然,录音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咳嗽,还有翻乐谱的窸窣声。显然是现场录音的意外杂音。
音频结束。
林壹的消息再次跳出来:
“这是 Gould最早的公开录音之一,不算完美,有杂音,有失误。”
停顿几秒。
“但真实。”
薛小琬看着屏幕,忽然明白了。
这是一个回应。也是一个测试。
他用她提到的“手抄本的花”做密码,用一段不完美的的音乐录音做回复。
他在告诉她:我收到了你的信息。我在用我的方式回应。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陷阱。如果她只是附和“啊这音乐真棒”,那就暴露了她可能根本不知道古尔德,不知道这个录音的价值。
她需要给出一个同样有分量、同样“真实”的回应。
薛小琬没有立刻回复。她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笔记本——那是她大学时用的,里面记满了各种零碎的读书笔记和随想。
她快速翻到某一页,然后用手机拍下其中一段字迹有些潦草的话。
那是她很多年前写的,关于“完美与真实”的思考,带着学生时代特有的青涩和直白。
她将照片发过去,然后打字:
“刚翻到以前写的话。你说得对,杂音有时比完美的音符更动人,因为那是‘人在场’的证据。就像手抄本角落的花,录音里的咳嗽。谢谢哥哥的分享,我很喜欢。”
发送。
她等待。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林壹:
“这是你写的?”
薛小琬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这是沐沐的账号,按理说,他应该认为这是沐沐写的。
她犹豫了一秒钟,然后遵从了内心那个危险的冲动:
“是。”
承认。不解释。
对方沉默了片刻。
然后,新消息跳出来:
“下周柏林爱乐线上音乐会,有场舒伯特的《冬之旅》。要一起听吗?”
薛小琬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计划得逞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荒诞和释然的笑。
他发出了邀请。不是线下见面,而是一场线上音乐会。
一种极其克制,却又极其亲密的精神邀约。
她回复:
“好。时间发我。”
“周五晚九点。我会分享链接。”
“期待。”
对话结束。
薛小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衫,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
第一关,过了。
但她也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林壹的试探不会停止,只会更加隐蔽,更加刁钻。
他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用指尖细细感受每一寸墙壁,寻找任何不真实的凹凸。
而她,必须把这场虚假的演出,做到天衣无缝。
手机震动,程绘毓发来消息:“???有进展吗???”
薛小琬回复:“暂时稳住了。他约了线上音乐会。”
程绘毓秒回一连串感叹号:“牛逼!!!琬琬你是我的神!!!沐沐说下周的佣金提前打给你!!”
薛小琬关掉聊天窗口,没有理会。
她看着屏幕上沐沐那个文艺的头像,又看了看旁边镜子里自己真实的、疲惫的脸。
忽然想起白天那个问“该穿纯欲风还是知性风”的女孩。
我们都是演员。她想。只不过有的人知道自己穿的是戏服,有的人,已经把戏服长进了皮肉里。
而她呢?
她在这个真实与虚假的缝隙里,又能清醒多久?
窗外的夜,深了。
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里,林见深关掉了电脑上的聊天窗口。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没有加冰。
他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夜景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张字迹潦草的手写笔记照片上。字不算好看,但有种未经雕琢的锐气。
“沐沐……”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
他其实根本不在意对方是不是真的沐沐。
他在意的,是那个藏在账号后面的人,到底能“真实”到什么程度。
这场游戏,忽然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虚无的夜色,轻轻示意。
然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