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听说过顾家还有这样一支力量。
但他不需要问,他懂了。
这不是辩诉,这是托付。
温言将她的后背,以及顾家最后的希望,交给了他。
如果她的谋划失败,他要做的,
不是玉石俱焚的政变,而是保全火种,延续这场战争。
他深深地看着她,许久,才沙哑地开口:“我等你回来。”
……
戌时,入宫的时辰到了。
国公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百姓们自发地举着灯笼,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他们没有喧哗,只是静静地站在街道两旁,
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
看着那辆即将驶出的、象征着顾家荣耀的四马金车。
顾远雷亲自为女儿披上那件绣着金凤的华贵披风。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男人,眼眶,红了。
就在温言即将登上马车的那一刻,
一个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冲出,
拦在了车前。
是靖王,李煜。
他像是跑了很久,发冠歪斜,气息不稳,
脸上写满了从未有过的、挣扎的痛苦。
“顾惜微!你不准去!”
他一把抓住马车的缰绳,声音嘶哑。
温言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王爷,您是以什么身份,在命令我?”
“我……”
靖王被问得一噎,竟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温言,眼中既有属于傀儡的冰冷,
又有一丝属于“李煜”本人的、近乎哀求的痛苦。
“别去……那是个陷阱!母后她……她要杀了你!杀了所有人!”
他语无伦次地喊道。
这句话,让温言第一次对他刮目相看。
看来,她之前埋下的种子,
终于在此刻,撬动了他被禁锢的灵魂,
让他看到了真相的一角。
“王爷,晚了。”
温言轻轻拨开他的手。
“从她对顾家下毒的那一刻起,
从她将一个又一个无辜女子变成傀儡的那一刻起,
这场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而我,是顾家的女儿,我退无可退。”
“这场戏,总要有人唱下去。
今天,我就是那个主角。”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入车厢,对车夫冷冷道:
“出发。”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重的声响,像是在敲响一个时代的丧钟。
靖王颓然地跪倒在地,看着远去的马车,发出了野兽般的、绝望的嘶吼。
……
皇宫,到了。
温言走下马车。
眼前的紫禁城,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平日里威严的宫殿,此刻却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
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的寒意。
禁军的数量,确实是平时的十倍。
他们披坚执锐,面无表情,像一尊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将整个宫城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监,早就等候在宫门前。
他看到温言,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顾小姐,太后娘娘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千叟宴,就设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
请随老奴来。”
温言抱着那个沉重的紫檀木长匣,跟在他身后,
一步一步,
踏上那条通往权力之巅的汉白玉台阶。
每走一步,
她都能感觉到,无数道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从四面八方投射到自己身上。
她抬头,看向那座金碧辉煌、宛如神殿的太和殿。
皇帝,太后,满朝文武,都已经各就各位,
像一群等待着观看角斗表演的、冷漠的观众。
今晚,
她就是那个被扔进斗兽场的,唯一的角斗士。
温言深吸一口气,
将所有的情绪压下,只剩下一片绝对的冷静。
她抱着她的“战书”,
昂首挺胸,
一步一步,
走向那场为她而设的,
盛大的死亡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