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官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凉飕飕的。这哪里是在验尸,简直是在让死人开口告状!
墨行川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他终于懂了温言那句“让尸骨开口”的分量。
这具烧了三个月的焦炭,正在温言的手下,一字一句地指认凶手!
“案情很清晰了。”
温言站起身,摘下手套拍了拍灰,那是属于她的“绝对领域”。
“熟人作案。凶手进屋,先背后锤杀男主,女主目睹惨状尖叫,被凶手掐死。为了掩盖伤痕,凶手锁门纵火,伪造意外。”
墨行川呼吸急促:“凶手是谁?证据呢?”
“证据就在这儿。”温言指了指门槛边的灰烬,“凶手想伪造密室,必然是用细长工具从门缝伸进去拨门闩。但他太用力了,工具断了。”
话音刚落,一名眼尖的官差惊呼一声,从灰里捡起了一枚带锈的铁钩尖!
“还有,”温言指了指头顶那根侥幸没断的焦黑房梁,“凶手为了烧得干净,用了助燃剂,比如桐油。你去查查那根房梁的碳化层,如果是油烧的,碳层会紧密发亮,像琉璃一样。”
“铁钩碎片、特殊的碳化层。再去查查谁家铁匠铺打过这种样式的钩子,谁家最近丢了这玩意儿。凶手,跑不掉的。”
……
破案的速度,快得像开了倍速。
两天后,真凶归案。
死者王成的堂弟王二,因贪图兄长家产,痛下杀手。那枚铁钩碎片,正是从他家柴房那把断了尖的铁钩上崩下来的。
面对那份充满“碳化层分析”、“机械性窒息”的结案报告,王二当堂崩溃,招得干干净净。
一桩悬了三个月的死案,温言接手,不到三天,完美收官。
大理寺内。
墨行川看着手里那份自己亲笔记录的结案陈词,久久没说话。
凹陷性骨折、机械性窒息、火场复原……这些闻所未闻的词,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他认知里的新大门。
从今天起,大昭的刑狱,要变天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坐在客座喝茶的温言,长揖及地。
这是大理寺少卿,对足以颠覆整个大昭刑名之学的开拓者,献上的最高敬意。
“顾小姐。”
墨行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畏惧,而是兴奋。
“学生受教了。”
“从今日起,大理寺刑名房,愿奉小姐为师。
您要查的,墨某赴汤蹈火。
但墨某更想知道,这套‘法医学’,能否成为我大理寺人人可学的‘标准’?”
他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若能将这些方法编撰成册,推广开来,天下间,将有多少悬案能得以昭雪!”
温言放下茶盏,扶起他,眼底那股子慵懒散去,露出藏在深处的锋芒。
她第一次正视起眼前这个男人。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破案的“术”,更是改变天下的“道”。
“好。”
她嘴角微扬,声音却比刚才验尸时还要冷上几分。
“那现在,就请墨大人正式帮我立个案吧。”
“查一查,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