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今早还多进了半碗粥。”钱嬷嬷小心观察着柳侧妃的脸色,“而且,她开的方子、用的药,孙管事悄悄抄了一份出来,找外面相熟的老大夫瞧过,都说……路子极险,但也并非全无道理,尤其是对阴寒淤堵之症。”
柳侧妃抚弄暖炉的手指骤然停住。
室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角落铜兽香炉里,飘出的缕缕苏合香气,甜腻得有些发闷。
“孙管事……”柳侧妃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药库里,我们存的那些‘好东西’,该用的时候,就得用上。王爷的病,需要静养,最忌虎狼之药,也忌……用药过杂,乱了根本。你明白吗?”
钱嬷嬷心头一凛,深深低下头:“老奴明白。娘娘是关心王爷凤体。药性相冲,或是来源不明的药材,确是大忌。老奴会提醒孙管事,往后给清晖苑供药,需更加……谨慎小心,务必查清每一味药的来历、药性,万万不可让不明不白的东西,入了王爷的口。”
“嗯。”柳侧妃闭上眼,仿佛倦了,“下去吧。我乏了。”
“是。”钱嬷嬷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柳侧妃缓缓睁开眼,那空茫的眼底,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寒潭。她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隐秘的抽屉,取出一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是少许无色无味的液体。
她凝视着瓶中物,低声自语,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淬毒:“弈哥哥……你怎么能好起来呢?你好了,我和我的孩儿……还有什么指望?”
窗外,白梅最后一片花瓣,悄然凋零。
清晖苑,药房。
沈清辞对外面涌动的暗流尚不知晓,但她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药材在西市就由春桃和暗中跟随的王府侍卫提了回来。她此刻正将药材一一取出,分门别类放置。百草堂的药材品质上乘,包装也讲究,多用厚实的防潮油纸包裹,以麻绳捆扎。
当她拆到最后一包“川穹”时,动作微微一顿。
这包药的油纸,似乎比其他的稍厚一些,纸质也略有差异,颜色偏深黄。她拿起油纸,对着窗外天光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细细摩挲纸面。
忽然,她指尖在某处感到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凹凸感。
不是纸张本身的纹理。她蹙眉,将油纸铺平在桌上,从袖中取出一个随身的小瓷瓶,倒出少许无色透明的液体——这是她之前用几种常见药材简单萃取的,具有一定显影作用的药水,本是为了验证一些药材特性而备。
她用干净毛笔蘸取少许药水,轻轻涂在感觉到凹凸的那片区域。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油纸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淡褐色的小字,字迹清瘦有力:
“碧玉粉,九王府库,东三阁暗格。慎往。寒水髓,三日后子时,城南土地庙,青石下。阅即焚。”
沈清辞瞳孔骤然收缩!
心跳在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又重重敲击胸腔。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院中寂静,只有风声竹影。春桃在门外守着,并无异状。
是谁?
百草堂的刘掌柜?不像,他若有心传讯,不必用如此隐秘且风险极高的方式。这更像是……某个知晓内情,且不想暴露身份的人,通过某种她无法察觉的渠道,将信息塞进了这包特定的药材里。
是友?是敌?还是另一方的试探?
“碧玉粉”在九王府,且指明了具体位置。这信息太过具体,反而让人生疑。是陷阱?至于“寒水髓”……三日后子时,城南土地庙?那地方荒僻,夜间更是人迹罕至。青石下?
这方式,带着浓重的江湖气和隐秘交易的色彩。
沈清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信息真伪难辨,但却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对方知道她在找这两味药,知道她的行动(至少知道她在百草堂买了川穹),并且有能力将信息精准传递到她手中。
这意味着,她不仅在明处有沈府、王府侧妃的敌人,在暗处,还有至少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注视着她。这股力量,目的不明。
她拿起油纸,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将那行神秘的字迹化为灰烬,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奇异焦香,并非普通油纸燃烧的味道。
毁灭了证据,但信息已刻入脑中。
沈清辞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火,映亮她沉静如水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冰层碎裂,露出其下汹涌的暗流。
九王府……城南土地庙……
看来,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而递来这根“稻草”的,究竟是援手,还是诱饵?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判断,也需要……为可能踏入的险境,做好准备。
“春桃。”她唤道。
“姑娘?”春桃推门进来。
“去打听一下,九王爷府上,近日可有什么赏花、品茶之类的宴请?不拘大小,只要是能递帖子进去的。”沈清辞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闲聊。
“啊?九王爷府?”春桃一愣,虽不解,还是应下,“奴婢去问问秋月冬青,她们或许知道些。”
“小心些问,别显得太刻意。”
“是。”
春桃退下后,沈清辞独自站在药房中。夕阳西斜,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堆满药材的桌案和那堆尚未燃尽的纸灰上。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她已经,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