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嗓音。
“让开!我倒要看看,是哪来的狐媚子,刚进府就敢霸占清晖苑,还支使起钱嬷嬷了!”
沈清辞笔尖一顿。
春桃脸色发白,看向她:“姑娘……”
“无妨。”沈清辞放下笔,理了理衣袖,起身向外走去。
院门口,一个穿着桃红撒花裙、头戴金累丝簪子的年轻女子正带着两个丫鬟,与守在门口的秋月冬青对峙。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容貌娇艳,但眉眼间一股骄横之气,此刻正柳眉倒竖,指着秋月斥骂:“狗奴才!连我也敢拦?”
秋月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莲姨娘恕罪!是、是钱嬷嬷吩咐,沈姑娘需要静养制药,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闲杂人等?”那莲姨娘气得发笑,“我乃王爷亲封的姨娘,你跟我说闲杂?里头那个算什么?不过是个冲喜没冲成、死皮赖脸留下的沈家庶女!也配住这清晖苑?给我让开!”
她说着就要往里闯。
冬青挡在前面,也被她一把推开。
莲姨娘带着丫鬟气势汹汹冲进院子,正好与从正房走出的沈清辞打了个照面。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碰。
莲姨娘上下打量沈清辞,见她一身素净襦裙,不施粉黛,只一支乌木簪,浑身上下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眼底的轻视更浓,嗤笑道:“我当是什么天仙模样,原来是个寡淡的木头美人。沈清辞是吧?你听着,这清晖苑我看中了,你立刻搬出去,去后罩房找个地方呆着。王爷那边,我自会去说。”
沈清辞静静看着她,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你是何人?”
莲姨娘一噎,随即昂起下巴:“我乃王爷的莲姨娘!”
“哦。”沈清辞点点头,语气平淡无波,“王爷命我在此居住,为他解毒治病。莲姨娘若有异议,可亲自去与王爷分说。在王爷新的命令到来之前,我不会离开。”
“你!”莲姨娘没料到她如此强硬,竟敢抬出王爷压她,顿时恼羞成怒,“拿王爷压我?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大夫!王府里大夫多了去了,轮得到你嚣张?我今日偏要你搬!”
她使个眼色,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就要上前。
春桃吓得要挡在沈清辞身前,却被沈清辞轻轻按住。
沈清辞不退反进,往前踏了一步,目光直视莲姨娘,声音陡然转厉:“王爷身中奇毒,性命悬于一线!解毒之法,唯我一人知晓。今日你若敢动我分毫,耽误了治疗时辰,致使王爷病情恶化——”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个责任,你一个姨娘,担得起吗?”
莲姨娘被她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那两个婆子也僵在原地,不敢妄动。
“你、你危言耸听!”莲姨娘色厉内荏。
“是不是危言耸听,”沈清辞从袖中再次取出玄铁令,举在身前,“此物可证。”
乌黑的令牌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莲姨娘瞳孔一缩。她认得此物!这是王爷贴身信物,见令如见人!这女人……这女人竟然真的有!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愤交加,却又不敢真去硬碰玄铁令。最终,狠狠一跺脚:“好!好你个沈清辞!咱们走着瞧!”
说罢,带着丫鬟婆子,灰头土脸地转身离去,临走前那怨毒的一瞥,毫不掩饰。
院子里恢复安静。
秋月冬青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身体微微发抖。
沈清辞收起令牌,看向她们:“起来吧。今日之事,你们做得没错。以后若再有类似情况,依旧拦着,就说是我的命令。”
“是……谢姑娘。”两人战战兢兢起身。
沈清辞不再多言,转身回房。春桃跟进来,关上门,才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姑娘,您刚才真厉害!可是……得罪了这莲姨娘,以后会不会……”
“不得罪,她也不会让我好过。”沈清辞坐回案前,重新提起笔,神色平静,“这王府后院,本就是虎狼窝。我既然进来了,就没指望能相安无事。”
她笔下不停,继续写着清单,脑中却在飞速盘算:莲姨娘不足为惧,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棋子。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她背后的侧妃,以及……这王府里其他隐藏的势力。
顾玄弈的毒,绝非偶然。下毒者能在王府内,长期对一位掌权王爷下手,必然有内应,且势力不小。她如今被推到台前解毒,无形中已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药材的供应,是否会顺利?今日的“七星海棠露”来得太快太好,反而让她心生警惕。
还有沈府那边……替嫁冲喜未成,自己反而在王府站稳了第一步。沈清瑶和王氏,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们的手,能伸进王府吗?
一桩桩,一件件,如暗流涌动。
沈清辞写完最后一味药材,搁下笔,望向窗外。
竹林沙沙作响,天色已大亮。
她轻轻握了握袖中的玄铁令,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前路艰险,步步荆棘。
但她既已归来,便无所畏惧。
这清晖苑,是起点,也是战场。
“春桃,”她忽然开口,“去问问秋月,王府内,哪位侧妃掌中馈?性情如何?与莲姨娘关系怎样。小心些问。”
“是,姑娘。”春桃领命,悄声退下。
沈清辞独自坐在渐渐明亮的晨光里,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解毒,是交易,也是筹码。
而在这筹码生效之前,她必须为自己,在这龙潭虎穴里,杀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