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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金针渡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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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她深知此刻凶险——毒芯若不能一举刺破,反噬之力足以瞬间要了顾玄弈的命。而她“以命赌自由”的交易,也将立刻化为泡影,自己更将死无葬身之地。

    她凝神静气,指尖以某种独特的韵律轻弹针尾。那枚红色短针开始高频微颤,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随著嗡鸣,一股灼热之气似乎顺针而下,与那冰寒黏稠的毒质激烈对抗。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顾玄弈的抽搐渐渐平息,扩散的黑线开始缓慢回缩,最终重新聚集在胸口膻中周围,但颜色似乎淡了些许。他口中的黑血也渐渐变成暗红,最后是鲜红。

    沈清辞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短针缓缓拔出。针尖带出一缕深黑近紫的黏稠血丝,落入她早已备好的纯银小碟中,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在银碟表面蚀出几点斑痕。

    “毒芯已破,最险一关过了。”她声音里透出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接下来是水磨工夫。需连续七日,每日行针一次,辅以药浴、内服汤剂,将散入四肢百骸的余毒慢慢导出。”

    她边说边将其余几枚金针依次取下,每一枚针尖都带了或多或少的黑气。然后用竹签挑起青瓷碗中的药泥,均匀敷在方才下针的穴位上。药泥触及皮肤,顾玄弈身体微微一颤,但随即舒展眉头——那灼痛之后,竟是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渗入,驱散了骨髓深处的寒意。

    “此药泥会持续发热六个时辰,助你化开经脉中已松动的毒淤。期间会有些麻痒刺痛,忍著。”沈清辞净了手,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方子,递给墨羽,“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两个时辰后服用。药材中‘七星海棠露’和‘百年茯苓芯’两味颇为珍贵,王府库房若无存货,需立即去寻。”

    墨羽接过方子,迅速扫了一眼,面色微变,抬头看向顾玄弈。

    顾玄弈此刻已缓过气,虽然依旧虚弱,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他微微颔首。

    墨羽领命,无声退下。

    沈清辞这才看向顾玄弈,语气平静:“王爷现在感觉如何?”

    顾玄弈慢慢抬手,拭去嘴角血迹,目光落在自己胸口那片淡了不少的毒痕上,良久,才缓缓开口:“三年了……第一次觉得,心口那块压著的冰,化开了一丝缝。”

    他抬眼,重新审视眼前女子:“沈姑娘师承何处?‘牵机’之毒,据本王所知,天下识者不超过五指之数。”

    来了。沈清辞心中微凛。她知道,医术的展示能换来暂时的信任,但过分奇绝的技艺,必然引来更深的探究。

    “家母早年偶得半卷医书残篇,中有提及此毒。”她半真半假地回答,语气坦然,“妾身自幼体弱,久病成医,于医道略有涉猎。至于更深缘由……”她顿了顿,迎上他的目光,“王爷若信守承诺,待您毒清之日,妾身自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现在,知道太多对您并无益处。”

    以退为进,将问题抛回,同时暗示自己另有价值。

    顾玄弈深深看了她一眼,未再追问,只道:“你需要什么?”

    “今日之后,妾身需一处独立院落,僻静即可,便于制药行针。药材需优先供应,按我方子来,不得有误。”沈清辞条理清晰,“另外,请王爷赐一枚令牌或信物,允妾身在王府内及京城药行采买相关物品时,不受阻拦。”

    “可。”顾玄弈答应得干脆,“墨影,将‘清晖苑’收拾出来,拨两个稳妥的粗使婆子。另,将我的‘玄铁令’副牌取一枚给沈姑娘。”

    “玄铁令”副牌!墨影眼中闪过震惊,但立刻垂首:“是。”

    沈清辞虽不知此令具体分量,但看墨影反应,也知非同小可。她不动声色:“谢王爷。今日行针完毕,请王爷静养。妾身告退,需去准备明日用药。”

    她行礼,示意春桃端起水盆杂物,转身欲走。

    “沈姑娘。”顾玄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某种重量。

    沈清辞驻足,未回头。

    “你今日赌赢了第一步。”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王府不是沈府,京城也不是你可以随意施展的舞台。你所要的自由……恐怕比你想的,更难拿到。”

    沈清辞背对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王爷,”她轻声说,字字清晰,“妾身从地狱爬回来,要的从来就不只是‘自由’。那只是个开始。”

    说罢,她不再停留,带着春桃推门而出,步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暖阁内,烛火摇曳。

    顾玄弈独自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抚过胸口微温的药泥,眼底晦暗不明。许久,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沈清辞……你究竟是谁?那半卷医书残篇,莫非是……《青囊异草录》?”

    窗外,天边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长夜将尽。

    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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