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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寒水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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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院落,黑瓦白墙,透着股药香与沉水香混合的清寂气息,与府中其他地方的浮华喜庆截然不同。门口守着两名身穿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侍卫,面容肃穆,眼神锐利。见到她独自一人走来,两人眼中同时闪过明显的错愕,但并未出声阻拦,只是沉默地抱拳躬身行礼,然后像两尊门神般,向两旁让开了道路。

    厚重的青布棉门帘被掀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苦涩药味,混合着品质上佳的沉水香那宁神静气的木质气息,扑面而来。室内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只在外间点了一盏油灯,几个穿着太医官服或作大夫打扮的人聚在一处,低声交谈,个个眉头紧锁,满面愁容,摇头叹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压抑的、近乎绝望的氛围。

    见她进来,所有人都是一愣,交谈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惊疑、打量、不解,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沈清辞目不斜视,仿佛没看到这些人,径直走向通往内室的另一道门帘。

    “王妃请留步!”一个年约五旬、须发已见花白的太医急忙上前,伸臂阻拦,语气带着医者的权威和不耐,“王爷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受丝毫惊扰!您此时进去,恐怕……”

    “我是奉旨冲喜的九王妃,”沈清辞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诸人,最后落在那位老太医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既然旨意是‘冲喜’,自然事急从权,以‘喜’为重,以‘冲’为要。王爷若一直这般昏迷不醒,这‘喜’从何来?又‘冲’给谁看?莫非诸位太医,觉得让本妃在那新房里空等到天亮,就是尽了‘冲喜’的本分?”

    她声音里没有怒气,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陈述,却偏偏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在场所有人心中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这场婚事,本就是一场荒唐的、尽人皆知的“冲喜”,一个走投无路的家族献祭一个不受宠的女儿,来换取可能的转机或仅仅是表达忠心的姿态。大家聚在这里,与其说是在尽力救治,不如说是在等待一个预料之中的结局,并确保这个结局不会牵连到自己。

    老太医被她这番话堵得一滞,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其他几位太医也是面面相觑,脸色尴尬。冲喜之说,本就荒诞不经,在场都是医者,谁心里不明镜似的?可被这新王妃如此直白、甚至带着点讥诮地点破,反而让人下不来台。

    趁这短暂的静默间隙,沈清辞已毫不犹豫地抬手,撩开了内室门前那道厚重的、绣着清心符文样的深蓝色门帘。

    内室比外间更加昏暗,药味也浓重数倍,沉水香的气息几乎被完全掩盖。只在靠窗的紫檀木小几上,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灯芯剪得太短,光线昏黄微弱,勉强勾勒出室内简单的轮廓: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垂着厚重的青色帐幔,床边一张小杌子,一个穿着灰衣的小厮背对着门口,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窗扉紧闭,空气凝滞得让人胸闷。

    沈清辞走到床前。帐幔低垂,密不透风,完全看不清里面人的模样,只能听到一种极其微弱、时而急促抽气、时而长久停顿、仿佛下一口气就会接不上来的艰难呼吸声。那声音细微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掩盖,却清晰地昭示着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她静静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尖触到帐幔冰凉滑腻的丝绸面料。

    “王爷。”她唤了一声,声音在寂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空灵的回响。

    没有回应。只有那断续的、艰难的呼吸声,证明着榻上的人还残存着一丝生机。

    跟进来的太医和钱嬷嬷等人屏住了呼吸,紧张又带着几分窥探地看着她的背影。钱嬷嬷脸上更是交织着焦急、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这不知死活的小贱人,若是真惊扰了王爷,让他当场咽了气,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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