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将母亲留下的微薄嫁妆翻了几番。她做这一切,不过是渴望得到父亲一句淡淡的认可,嫡母一个不再冷厉的眼神,家族一点微不足道的、施舍般的温情。
可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父亲冷冰冰的“清辞,家族需要你做出牺牲”,是嫡母伪善的“委屈你了,但瑶儿身子弱,你是姐姐,合该让着她”,是沈清瑶依偎在那个曾发誓非她不娶的男人怀里,巧笑倩兮:“姐姐,你打理王府辛苦了。不过以后不用担心了,你所有的东西——王府、人脉、还有修远哥哥的心,现在,都是我的了。”
最后,是嫡妹“失手”推落的那盏滚烫的茶,是她踉跄后退时撞开的临湖轩窗,是背后那只猛地用力一推的手,是冰封湖面碎裂的咔嚓声,是肺部炸裂般的疼痛和无穷无尽的冰冷黑暗。
沈清辞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合欢香让她胃里一阵翻搅,但心底那团幽火却越烧越旺,将残存的软弱、犹豫、以及可悲的期盼,统统焚烧殆尽,只余下冰冷坚硬的灰烬,和灰烬下蠢蠢欲动的、名为“复仇”与“新生”的种子。
“什么时辰了?”她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却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冰棱般的冷峭。
春桃被她这过于平静的语气弄得一怔,慌忙擦了把泪,答道:“刚、刚过酉时三刻,前头……前头宴席正热闹着。”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急急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两块有些压扁了的芙蓉糕,“大小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奴婢偷偷藏的,您多少垫垫……”
“不必。”沈清辞打断她,自己抬手,慢慢按向头顶那顶象征荣耀实则枷锁的赤金点翠凤冠。指尖冰凉,动作却稳得可怕。她一根根取下那些繁琐沉重的金簪、步摇、珠花。叮叮当当,它们落在铺着大红锦缎的梳妆台上,声音清脆而决绝,敲碎了满室虚假的、令人窒息的喜庆。
“替我重新绾发,要最简单的那种,一根木簪即可。”她站起身,过于宽大的大红嫁衣迤逦在地,烛光下,那红色浓烈得像血,又像一团燃烧的、亟待燎原的野火。
春桃彻底呆住了,手里捧着的芙蓉糕差点掉在地上:“大、大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这、这于礼不合啊!待会儿王爷若是……”
“他不会来。”沈清辞走到脸盆架前,铜盆里盛着半盆清水,映出一张略显苍白却眉目异常沉静的脸。水波微漾,模糊了五官,却让那双眼睛显得越发幽深寒凉。她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瞬间穿透皮肤,让她每一个毛孔都骤然收缩,也将最后一丝混沌与恍惚彻底驱散。
镜中人,眼底那层惯常笼罩着的、小心翼翼的温顺柔婉,如同脆弱的瓷釉般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冷硬、锐利而无比陌生的底色。那才是真正的沈清辞,被压抑了十七年的灵魂。
“出去。”她拿起干燥的布巾,一点点擦干脸上的水珠,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出去告诉外面守着的人。”
春桃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小姐,您不能……”
“就说——”沈清辞转过身,目光落在春桃惊恐的脸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结了厚冰的湖面,让人无端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冰冷的压力,春桃所有劝阻的话都被冻在了喉咙里。
沈清辞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新王妃体恤王爷病体沉疴,不宜移动劳累。愿摒除俗礼,亲往王爷寝殿拜见,行合卺之礼,以全冲喜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