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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马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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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嘶一声,猛地挣脱缰绳,四蹄翻飞,朝着马场边缘狂奔而去。

    笙箫稳坐马背,身姿轻盈得像一片云,手中的缰绳被她紧紧攥着,任凭烈马如何腾跃,都不曾被甩下来。

    观礼台上,笙老爷捋着胡须,微微点头。楠平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赏,看向笙箫的目光愈发灼热。

    少徵却没心思看这场热闹,他的视线始终锁在笙歌身上,见她依旧神色淡然,只是握着玉带的指尖微微泛白,便知晓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只是在强压心绪。

    笙笛看得眼红,不甘地哼了一声:“不过是些花架子!”

    就在这时,踏雪忽然人立而起,疯狂地甩动着脖颈。笙箫的脸色微微一白,险些被甩下马背,她连忙收紧缰绳,银鞭狠狠落在马臀上。踏雪吃痛,跑得愈发迅猛,竟直直朝着观礼台的方向冲来。

    人群一阵惊呼。君澜的指尖微微一动,腰间的玉佩轻响,却终究没有出手。

    笙歌平日里与笙箫关系虽不算好,但也并不想笙箫真的受伤。

    谢韵的目光一沉,再次看向笙歌,语气笃定:“去。”

    笙歌指尖一颤,终于不再犹豫。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少徵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本能地便要跟上,脚下已经动了半步,却见笙歌抬手示意他不必,那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硬生生顿住脚步,指节攥得发白,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石色的身影,连呼吸都忘了,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个动作,更怕她出现半点闪失。

    此刻的踏雪已经失控,笙箫死死攥着缰绳,脸色惨白,却依旧不肯松手。眼看烈马就要撞上观礼台的木柱,笙歌忽然加速,纵身跃起,一把抓住踏雪的马鬃,借力翻身上马,落在笙箫身后。

    笙歌左手紧紧搂住笙箫的腰,右手猛地拽住缰绳,手腕发力,硬生生将马头往旁边一带。踏雪吃痛,长嘶一声,前蹄高高跃起,又重重落下。笙歌的身形稳如磐石,任凭烈马如何颠簸,都不曾晃动分毫。

    她没有用鞭,只是俯下身,手掌轻轻贴在踏雪的脖颈处,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挲着。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却奇异地让躁动的烈马渐渐平静下来。踏雪的脚步放缓,刨着蹄子的动作也温柔了许多,甚至还转过头,用脑袋蹭了蹭笙歌的手背。

    全场一片寂静。少徵望着马背上那个清瘦却挺拔的身影,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后背不知何时已沁出一层薄汗,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敬佩与心疼——他知晓她素来怕事,却为了救人、为了那一句提点,硬生生逼自己直面险境,那份藏在淡漠下的勇气,让他心头一阵发烫。

    笙箫惊魂未定,被锦书扶下马背时,脚步还有些踉跄。她迅速稳住身形,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方才的慌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明艳笑容。

    她走上前,握住笙歌的手,语气真诚得仿佛方才的惊险从未发生:“小弟好身手!姐姐方才险些失态,多亏了你出手相助,这踏雪能被你驯服,实至名归。”

    她说着,还亲昵地拍了拍笙歌的手背,眼底的笑意恰到好处,半点不甘都未曾外露,仿佛真的在为笙歌高兴。

    笙歌淡淡抽回手,垂眸道:“侥幸而已。”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喘,指尖也因方才用力而有些发颤。

    少徵见状,连忙上前半步,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色帕子,递到笙歌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小爷,擦擦手。”他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多说什么,怕一不小心泄露了那不该有心迹,只盼着能为她做些微不足道的事。

    笙老爷看着笙歌,眼底带着赞赏,哈哈大笑道:“好!笙歌,这踏雪,归你了!”

    一旁的司葳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少徵望着笙歌被众人注视的模样,眼底满是骄傲,方才的紧张化作了满心的欢喜,那方帕子还静静举在半空,等着她接过,哪怕她只是淡淡一瞥,对他而言都是慰藉。

    笙笛看着这一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狠狠跺了跺脚,转身便走。颀临连忙跟上,轻声安慰着他。逐光叹了口气,也快步追了上去。

    谢韵缓步走上前,看着笙歌,眼底的温和里多了几分赞许:“做得很好。”

    笙歌抬眸,看着踏雪亲昵地蹭着自己的手背,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底微微一动。驯服烈马的快意像一缕微光,短暂地驱散了她心底的阴霾,让她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底气。

    可这底气转瞬即逝,她望着观礼台方向王管家那若有所思的目光,望着笙箫笑容背后暗藏的锋芒,心底的怯懦又悄然漫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接过少徵递来的帕子,指尖触到帕面的细腻,才想起方才他的举动,抬眸看了他一眼,向他点了一下头。

    少徵却如获至宝,连忙低下头,藏住内心的悸动,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回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依旧追随着她。就算笙歌目光的方向是谢韵。

    只是那份关切里,又多了几分被她回应后的雀跃,像春日里悄悄绽放的嫩芽,不敢张扬,却暗自欢喜。

    笙歌终究还是怕的,怕这锋芒毕露会引来更多的算计,怕这来之不易的“赢”,会让她陷入更深的泥沼。

    她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不过是碰巧罢了。”

    一旁的君澜看着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风再次吹过马场,卷起尘土飞扬。踏雪亲昵地蹭着笙歌的手背,发出低低的嘶鸣。笙歌抬手,轻轻抚摸着它雪白的鬃毛,眼底的笑意浅淡而短暂,像雨后的虹,转瞬便被阴云笼罩。

    少徵看着她眼底的挣扎,心底泛起细密的疼,他多想告诉她不必害怕,他会一直护着她,可他深知自己的身份,只能将这份情愫藏得更深,化作无声的守护,陪在她身侧,替她留意着周遭的风吹草动。

    观礼台的阴影里,王管家远远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悄然转身离去。

    少徵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王管家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那份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了几分——他知道,这场风波过后,笙歌所要面对的,或许比这匹烈马更为凶险,而他能做的,便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替她挡去那些看不见的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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