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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客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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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旁人不知的故事。”

    这话里的觊觎,直白得近乎赤裸。

    楠平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成拳,垂着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嫉妒,只余一片沉沉的阴影。

    他何尝不记得,几年前笙先生本是将他选为笙歌的授业恩师,是笙箫软磨硬泡求了祖父,硬是将他要了过去。

    那时笙歌年纪尚小,眉眼间满是疏离冷淡,半句挽留都没有;而他,也的确更愿意留在笙箫身边——她活得肆意张扬,懂他的野心,也能给他想要的尊荣。

    可此刻,看着笙箫对谢韵露出这般志在必得的模样,他心底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涩意。

    谢韵终于收回目光,眼底的锐利散去,又成了那副温润模样,仿佛方才的慑人眼神只是旁人的错觉。

    她淡淡开口:“笙姑娘谬赞。笙歌资质尚可,潜心教导便是,倒是不必劳烦大小姐挂心。

    这话软中带硬,既应了笙箫的话,又隐隐护了笙歌几分。

    笙箫眼底的兴趣更浓了。她就喜欢这样的人,看似温和,骨子里却带着锋刃,像藏在鞘中的剑,撩拨得人心里发痒。

    她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蛊惑似的意味。

    “谢师尊若是得空,不如常来我院中坐坐。我那院里,藏了好些稀罕的玩意儿,定能入先生的眼。”

    锦书适时上前一步,低声提醒:“大小姐,时辰不早了,再晚些,怕祖父要等急了。”

    笙箫这才作罢,懒洋洋地靠回美人榻上,鹅绒披肩滑落肩头,锦书连忙替她拢好。

    她望着谢韵,唇角的笑意未减:“改日定要与谢师尊好好聊聊。”

    谢韵微微颔首,算作应下。

    笙歌不想再与他们多纠缠,对着两人拱手行礼:“姐姐,楠夫子,告辞。”

    说罢,她转身便走,步子迈得又快又稳。少宫紧随其后。

    谢韵见状,也对着笙箫与楠平微微颔首,随后跟上笙歌的脚步。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笙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的光晦暗不明。她忽然侧头看向楠平,似笑非笑:“楠夫子,你说,这位谢师尊,会不会比你还要有趣?”

    楠平抬眸,眼底的嫉妒早已敛去,只剩一片平静无波,他声音低沉:“阿箫喜欢,便都是有趣的。”

    风卷着残荷的冷香,掠过澪月洲的花海,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吹散。

    另一边,笙歌脚步不停,一路疾走,直到拂缨榭才缓下脚步。

    揽霜阁的朱漆门扉被身后的少宫轻轻合上。她与谢韵也回了各自的寝间。

    这时笙歌才松了那紧绷的脊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暖阁里的炭火正旺,驱散了初春的料峭寒意。笙歌褪下外袍,随手搭在一旁的衣架上,转身看向伸手整理外袍的少宫。

    “方才师尊看大姐的眼神,你瞧见了么?”

    少宫颔首,眉眼间凝着几分凝重:“瞧见了。平日里谢师尊瞧着温和似水,可那一眼,竟比寒潭还要沉,还要锐。少宫当时心都漏跳了一拍。”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小姐被那样看着,指尖都僵了一瞬,想来是真的被慑住了。”

    笙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她走到暖炉边,伸手拢了拢暖意。

    “何止是慑住了。你没瞧见她后来那眼神?跟瞧见了什么稀罕玩意儿似的,恨不得立刻将人拆了揉碎,揣进自己怀里。”

    少宫脸色微变,压低了声音:“大小姐她……莫不是真对谢师尊动了心思?”

    少宫沉默下来。她自是清楚,这位大小姐向来是这样的性子,但凡入了她眼的人或物,无论贵贱,无论对错,总要攥到手里才算罢休。

    “动了心思便动了。”笙歌打断她的话,转身坐到圈椅上,拿起案上的茶盏,却并未饮下,只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盏壁,“大姐想要的东西,何时落空过?”

    少宫一时语塞,却又忍不住低声补了句:“可大小姐这些年,也没从您这儿讨到半分好处。先生在外带回来的那些奇珍异宝,哪一件不是被您护得严严实实的?

    笙歌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瞥了眼案头那方西域进贡的暖玉镇纸,那是父亲上月带回来的,笙箫磨了祖父好几日,终究没能从她这里拿走。

    “那些玩意儿,本就是我的。”她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大姐想要,也得看我愿不愿意给。楠夫子那样的人,她要便拿去,我懒怠争。可谢师尊……”

    她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漠然。

    “谢师尊是留是走,是被大姐缠上还是全身而退,都与我无关。我只需学完父亲要我学的东西,守住自己的本分,便够了。”

    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笙歌的侧脸明明灭灭。

    她望着烛火跳跃间簌簌落下的灯花,眼底一片澄静无波——谢韵的温和也罢,锐利也罢,于她而言,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过客。实在不值得她多费半分心思。

    或许,她本就这般凉薄无心,反正这些年,皆是这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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