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反而让夜莺收起了些轻佻。她正了正身子,但依然保持着那种慵懒的姿势。
“我叫叶莲娜。”她说,“这里的人都叫我‘夜莺’——因为我消息灵通,唱得好听。”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价格也贵。”
情报贩子。
林锐垂下眼,喝了口酒。劣质伏特加烧灼喉咙,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需要消息。”他说。
“谁不需要?”夜莺给自己又倒了杯酒,“但消息分三六九等。你想知道什么?鹅国人明天炮击哪个坐标?鸟国指挥部在哪里?还是……”她凑近,压低声音,“哪里能搞到真正的抗生素?”
最后这个词她说得很轻,但林锐听到了。
他抬起眼睛,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我想知道,‘雷雨’公司在找什么。”林锐说。
夜莺的笑容淡了些。
她盯着林锐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那道锁骨下的疤痕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这个问题很贵。”她低声说,“贵到你付不起。”
“我付得起。”林锐说,“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需要抗生素。是你自己,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夜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恢复那种慵懒的笑。
“你倒是观察得仔细。”她转动着酒杯,“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也许我能帮你。”林锐说,“不是用金条,也不是用子弹。而是用……其他方式。”
“什么方式?”
“你需要人做件事,但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林锐盯着她的眼睛,“一件危险的事,一件需要专业能力的事。我说得对吗?”
夜莺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盯着林锐,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几秒后,她压低声音:“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能帮你做事的人。”林锐说,“不问原因,不计代价。一次任务,换你带我去见能解答我问题的人。”
这个条件显然出乎夜莺的意料。她上下打量着林锐,像是在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你不问是什么事?”
“不问。”
“可能会死。”
“我知道。”
夜莺沉默了。她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显得柔和了些,但眼神依然锋利。
“跟我来。”最终她说。
她转身走向防空洞深处的一个角落,那里用破旧的军毯隔出了个相对私密的空间。林锐跟了进去。
空间很小,只够放一张折叠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散落着地图、笔记本和几个空酒瓶。夜莺拉上毯子,点亮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她的脸看起来柔和了些,但也更疲惫。林锐注意到,她眼角有细纹,脖子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更清晰——那是刀伤,差点割到动脉。
“坐下。”她说。
林锐坐下,手自然地放在桌下,靠近腿上的手枪。
夜莺没坐,而是靠在桌边,点了支烟。她抽烟的姿势很熟练,但林锐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更像是长期紧张导致的神经性颤抖。
“你要见的人是‘智者’。”她吐出一口烟,“这里的‘老家伙’。他知道很多事情,包括‘雷雨’在找什么。但他不见生人。”
“所以需要你引荐。”
“引荐的代价很高。”夜莺说,“我必须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比如?”
“比如……”夜莺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帮他除掉一个人。”
林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夜莺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烟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什么人?”他问。
“一个叛徒。”夜莺说,“曾经是智者的学生,现在在为‘雷雨’工作。就是他泄露了黑市的位置,导致上个月大清洗,死了十七个人。智者想让他消失,但这个人现在被‘雷雨’保护着,住在他们的据点里。”
“据点在哪里?”
“东边八公里,一个废弃的火车站。”夜莺从桌上翻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开,“这里有‘雷雨’的一个临时指挥部,大约十五人,装备精良。目标叫瓦西里,负责审讯和情报分析。他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会在二楼办公室工作,那是唯一有机会接近他的时候。”
林锐仔细看着地图。火车站周围地形开阔,易守难攻。强行突袭等于送死。
“你有计划吗?”他问。
“没有。”夜莺苦笑,“我试过三次,连外围都进不去。最后一次差点被抓,肋骨断了两根。”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肋下,动作很轻,但林锐注意到了。
“所以你需要一个专业人士。”
“我需要一个疯子。”夜莺看着他,“一个敢在十五个‘雷雨’雇佣兵眼皮底下杀人的疯子。”
林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明天下午两点,火车站。你把智者带到能看见火车站的地方,让他亲眼看到瓦西里死。然后,你带我去见他。”
夜莺盯着他:“你就这么自信能成功?”
“我不需要自信。”林锐说,“我只需要去做。”
这句话让夜莺愣住了。她看着林锐,眼神复杂——有怀疑,有好奇,还有一丝林锐看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她终于问,“为什么愿意为一次引荐冒这种险?”
林锐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夜莺没有后退,只是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紧张。
“因为你刚才说,上个月死了十七个人。”林锐的声音很低,“而我,见过太多人死。有时候,阻止更多死亡的方法,就是先让该死的人死。”
他伸手,从她指间抽走那支燃了一半的烟,按灭在桌上。
“明天下午一点,在这里等我。准备好交通工具和撤退路线。其他的,交给我。”
说完,他转身掀开毯子,走出隔间。
夜莺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支被按灭的烟,久久没有动弹。
林锐没有在黑市多做停留。
他沿着原路返回,在黑暗中穿行。拟态迷彩的效果已经消退,但他依然保持着警惕,绕了几个圈,确认没有尾巴后,才回到石屋。
王磊在门口放哨,看到他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怎么样?”
“找到线索了。”林锐简短地说,“明天下午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干什么?”
“去见一个人。”林锐说,“一个能告诉我们,那个数据盘到底值什么的人。”
王磊盯着他看了几秒:“危险吗?”
“可能。”
“需要帮忙吗?”
“需要。”林锐说,“但不是明天。明天你和沈薇守在这里,确保他们的安全。”
他走进屋内,看到沈薇在地下室门口,手里拿着医疗包。
“你的镇痛剂效果快过了。”她说,“需要再打一针吗?”
“不用。”林锐说,“给我点能保持清醒的东西。”
“那会透支你的身体——”
“我知道。”
沈薇沉默了几秒,从医疗包里取出一个小药盒,递给他。
“***。军用兴奋剂。能让你保持清醒十二小时,但之后会极度疲劳,可能需要睡一整天。”
“够了。”林锐接过药盒,“谢谢。”
沈薇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终她说:“林锐,你救不了所有人。”
“我知道。”林锐说,“但我至少要救该救的人。”
他走上二楼,回到那个简陋的房间。
窗外,夜色正浓。
他取出药盒里的药片,和水吞下。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两点。
废弃火车站。
十五个雇佣兵。
一个叛徒。
还有一场,必须让智者亲眼看到的死亡。
他摸了摸怀中的数据盘。
冰冷的。
但很快,就会有人告诉他,这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那之前,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活着完成任务。
然后,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