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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锐用绒布轻轻擦拭着手中的多功能军刀,刀刃在户外装备店的暖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窗外,江南小城的春雨淅淅沥沥,街对面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这是他退役的第三年,经营这家“野狼户外”的第三年。日子平静得像一杯温水——没有爆炸,没有伏击,没有需要瞬间决断的生与死。只有顾客询问帐篷型号的轻声细语,和收银机清脆的开合声。
他以为自己习惯了。
直到那个加密频段在深夜突然激活。
起初只是手腕上那只改装过的智能手表轻微震动——那是他从未真正摘下的“退役纪念品”,内部嵌有军方级的加密接收模块。林锐正在二楼起居室整理旧相册,震动传来时,他动作顿住,瞳孔微微收缩。这个频段只有五个人知道,是他带队时“狼群”小组的最高紧急联络通道。
三年了,它第一次响起。
林锐放下相册,快步走进储藏室,撬开一块松动的地板,取出一个黑色金属箱。指纹解锁,箱内是一台平板大小的设备,屏幕亮起时泛着幽绿的光。他戴上耳机,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解密算法是他亲自编写的,基于一次任务中从敌方服务器截获又经“灰狐”改良的混沌加密协议。
信号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伴随着强烈的电子干扰噪音。但那些破碎的字节足以让林锐的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头…狼…
坐标…48.586N,37.439E…
被围…“雷雨”…三周…
弹药…耗尽…医护…无…
坦克…腹部中弹…感染…
鹰眼…右眼…破片…
我们…错了…
想…回家…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像是发报者被强行打断。但最后两秒,音频通道挤进了一段混杂着爆炸轰鸣、鹅式口音吼叫和急促喘息的背景音,还有一个林锐熟悉到骨髓里的声音用尽力气嘶喊:
“别来——有无人机群——”
然后便是永久的静电噪音。
林锐一动不动地坐着。储藏室只亮着一盏小台灯,他的脸半明半暗。48.586N,37.439E。他不需要查地图。那是B国东部,顿涅茨克州境内,一个叫巴赫木的小城——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座城市废墟中一片被称作“焦土”的工业区。过去八个月,那里是全球军事观察员眼中的人肉磨坊,是无人机、温压弹和精准炮火表演的舞台,是任何理智士兵都不该踏足的死亡陷阱。
而他的兄弟,他曾经一手带出来的“狼群”,就在那里。
“灰狐”陈默,那个能无声无息黑进五角大楼内网、却因为妹妹白血病天价医疗费而永远眉头紧锁的技术天才。林锐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是在退伍前夜的烧烤摊上,陈默灌了三瓶啤酒,眼睛通红地说:“头儿,我真他妈受够了穷。”
“坦克”赵大山,身高一米九二,能扛着通用机枪越野五公里面不改色,却会在视频里对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母亲轻声细语。他参军是因为老家征兵承诺的优抚金,留在特种部队是因为这里津贴高。“我得让我妈用最好的药。”这是他说过最多的话。
“鹰眼”周子维,出身射击世家,能在1200米外击中一枚硬币,追求极致的精准与刺激。退伍后他试过当保镖、射击教练,最后在电话里对林锐说:“头儿,普通生活…太淡了。淡得我手抖。”
林锐一拳砸在桌面上,金属箱跳起几厘米。恨意像烧红的铁水浇进胸腔——不是对围困他们的“雷雨”,不是对那片吞噬生命的战场,而是对自己这三个愚蠢、天真、被欲望蒙蔽了双眼的兄弟。
“财迷心窍…”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嘶哑。“你们他妈的以为战争是什么?是打游戏赚金币?是刺激探险?”
他想起最后一次全体聚会,在“野狼户外”刚开业时。五个人——加上留在国内的“医生”沈薇和“邮差”王磊——喝得东倒西歪。林锐举着酒杯,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出去了,就好好活。别回头,别惦记。战场这碗饭,我们吃到头了。”
每个人都点头。每个人都承诺。
可现在呢?陈默为了钱,赵大山为了钱,周子维为了钱和那该死的刺激感,跑去了半个地球外,卷入一场与他们无关的战争,成了某个私人军事公司的雇佣兵,现在被困在一座被炸成粉末的城市里,弹尽粮绝,一个腹部感染,一个眼睛被碎片扎穿。
而发来的求救信号,用的还是他教的加密协议,喊的还是他当年的代号。
林锐摘下耳机,闭上眼睛。储藏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窗外的雨声变得清晰,淅淅沥沥,温柔得讽刺。他能选择忽略。设备一关,信号一删,继续擦他的军刀,卖他的帐篷。陈默他们签雇佣合同的时候,就应该知道风险。成年人,自己选的路。
但他也知道,自己关不掉。
不是因为那些加密协议,不是因为坐标,甚至不是因为那声嘶力竭的“别来”。而是因为信号中断前,背景音里那隐约的、压抑的呜咽——是赵大山。那个扛着机枪冲锋时都咧嘴傻笑的大个子,在哭。
林锐站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合影,“狼群”小组全员,沙漠迷彩,脸上涂着油彩,眼睛亮得灼人。照片下方钉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银色狼头徽章,獠牙狰狞。
他取下徽章,握在掌心。金属边缘硌着皮肤,微微的痛。
然后他转身,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一切关于巴赫木战区的情报。开源卫星图显示那片区域已成月球表面般的坑洼地带,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土地呈现出诡异的波浪状纹理。他调阅了近期战况报告——A国军队在这片战场展现出一种系统性、消耗性的残酷战术。
典型的鹅式进攻通常以猛烈的炮火准备开始。152毫米“姆斯塔河-B”自行榴弹炮和220毫米“飓风”火箭炮会在数小时内向目标区域倾泻数千发炮弹,其中包括温压弹和集束弹药。炮击不是追求精度,而是追求覆盖和压制,将整片区域变成无人能立足的死亡之地。
炮火延伸后,由廉价改装无人机引导的装甲突击开始。鹅军常常使用老旧的T-72B3或T-80BV坦克作为先锋,掩护着搭载步兵的BMP-2步战车,以分散队形多路推进。他们的战术目的往往不是占领,而是消耗——用相对廉价的装备和动员兵,消耗B国守军的精锐力量和昂贵弹药。
但真正致命的,是A国在巴赫木广泛运用的“无人机-炮火”协同体系。小型侦察无人机如“海鹰-10”或“奥兰-10”在前线24小时盘旋,将实时画面传回后方指挥所。一旦发现任何有价值目标——无论是单个士兵、机枪阵地还是装甲车辆——坐标会在30秒内传送至炮兵单位,随后便是精确的炮火覆盖。这种战术让传统的隐蔽和机动变得极其困难,战场几乎透明。
更可怕的是巡飞弹的运用。被称为“空中狙击手”的“柳叶刀”系列巡飞弹,能在空中徘徊超过30分钟,操作员通过实时图像手动锁定目标后,它便会化身致命的俯冲炸弹。专杀高价值单兵、指挥员和轻装甲目标。
林锐看到一段来自前线的描述,字里行间透着绝望:“...我们称之为‘炮火淋浴’。每天从清晨开始,炮弹就像雨点一样落下。你无法预测,无法躲避。最恐怖的是无人机的声音——那种微弱的电机嗡鸣声一旦出现,你就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被锁定。有人试图用步枪打无人机,但几乎不可能。我们像被困在玻璃缸里的老鼠,被一双双眼睛从空中盯着,然后被远程处决...”
另一段视频显示了A国温压弹攻击后的场景——整栋建筑外表完好,但内部所有生命都已消失,墙壁上留着人体被瞬间汽化后的诡异阴影。还有集束弹药未爆子弹药遍布田野的照片,那些小型的死亡装置会等待数周甚至数月,在人们以为安全时突然引爆。
军事论坛里流传着交战双方士兵的碎片化描述:“每一栋建筑都要用尸体丈量”、“无人机像蝗虫一样,永远在头顶”、“‘雷雨’公司的狙击手专门打医护兵”。
他动用了退役后极少触碰的某些灰色渠道,费了些力气,才拼凑出旧部为何会深陷绝境的轮廓。
根据零星情报,约四个月前,一家注册在避税天堂、背景复杂的私人军事公司“雷雨”,与B国国防部下属的某个后勤保障局签订了一份高额合同,负责保障一条通往巴赫木前线的关键后勤通道的安全。合同金额高得离谱,吸引了国际上众多亡命之徒。“灰狐”三人,正是通过层层中介,以“国际技术顾问”和“安全承包商”的身份,加入了“雷雨”公司的一个外围行动小组。
他们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听起来并不复杂:护送一支由五辆装甲卡车组成的B国政府军通讯后勤车队,从后方枢纽科斯蒂安蒂尼夫卡出发,穿越约三十公里交战区,将一批至关重要的加密通讯中继设备和卫星终端运抵巴赫木城内守军手中。
任务前半段还算顺利。但在车队即将进入巴赫木郊区时,遭到了毁灭性的伏击。伏击者显然是早有准备的精锐——情报显示极有可能是来自“雷雨”公司的竞争对手,甚至是公司内部某些派系策划的“黑吃黑”。伏击地点就选在巴赫木东郊那片巨大的“焦土”工业区。那里地形复杂如迷宫,遍布废弃厂房、储罐和高架管道,是设置陷阱的绝佳地点。
伏击在瞬间爆发。反坦克导弹率先敲掉了头尾两辆装甲卡车,将车队锁死在狭窄的厂区道路上。紧接着,预设的阔剑地雷、自动机枪巢和狙击手从四面八方的制高点开火。“灰狐”三人所在的车队护卫小组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他们凭借过硬的军事素养,勉强带着少量幸存者,携带着本应运送的部分设备,退入了工业区深处一栋相对坚固的铸造车间,利用复杂地形构筑了临时防线。最初的几天,他们还能依靠携带的给养和弹药,击退小股敌军的试探性进攻,并试图通过加密通讯向“雷雨”公司求援。
但“雷雨”公司的反应却暧昧不明,增援迟迟未到。相反,包围圈外的敌军——“雷雨”的竞争对手或内部敌对派系——却越收越紧。他们显然不急于强攻,而是利用无人机24小时监控,不断用迫击炮和狙击手消耗守军的物资和意志,就像猎人围困掉入陷阱的野兽。
更糟糕的是,他们的位置距离A国军队的前沿阵地不足两公里。虽然暂时没有被A国正规军直接攻击,但来自A国方向的炮火不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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