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医师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是,孟老师。”
“另外,”孟溪瑶补充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惯常的、对待工作细节的严谨,“患者家属情绪可能不太稳定,谈话时注意方式和节奏,确保他们充分理解病情和风险。医务处那边,我会按程序报备一下特殊情况。”
“明白。”
住院医师拿着资料离开了。孟溪瑶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示教室里。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散步的病人和家属。王莉莉此刻会在哪里?在病房守着母亲?还是在某个角落继续彷徨无助?
她想起王莉莉在诊室里下跪的样子,想起她那混合着哀求与怨恨的眼神。如今,她母亲的性命,某种程度上,真的握在了自己手里。
这真是一个……充满讽刺的处境。
但讽刺,仅仅是讽刺。它改变不了赵桂兰是一个亟待救治的危重心脏病患者的事实,也改变不了孟溪瑶是一名心外科医生的身份。她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依据的是医学标准,而非个人好恶。
避嫌?没有必要。她自信能够完全摒除个人情绪,做出最专业的判断和最精细的操作。转给他人?更无理由。这是她的病人,她的病例,她的责任。况且,院内对于高危复杂手术有严格的分级授权和团队配置规定,临时换将,对患者并非最优选择。
至于王莉莉会怎么想,是否会因此更加怨恨或更加惶恐,那不在孟溪瑶的考虑范围之内。她与王莉莉之间,早已不是同学,甚至不是简单的医患家属关系。她们是两条平行线上偶然交错的两个点,因为一个垂危的生命而被短暂地、强制性地联系在一起。孟溪瑶需要面对的,是“患者赵桂兰的女儿王莉莉”这个身份,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