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城楼的一个阴影处，堆放着一些杂物。但在杂物的缝隙里，他看见了一点金属的反光。
机关。
计安瞬间明白了。
赵文渊在城楼上设了机关，可能是炸药，可能是陷阱。那个替身知道机关的位置，她在暗示他。
“怎么样，计安？”赵文渊的声音响起，“交出皇位，我就放了她。否则……”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抵在替身的脖子上。
匕首很锋利，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
替身的身体在颤抖，但她的眼睛依然看着计安，依然在暗示。
计安深吸一口气。
晨风带着焦糊味和血腥气灌入肺中，冰冷而刺痛。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好。”计安说，“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赵文渊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计安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说什么？”赵文渊问。
“我说，我答应你。”计安重复，“交出皇位，换她的命。”
他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敌国士兵让开一条路，但手中的武器依然对准他。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像一群围住猎物的狼。
计安走到城楼下。
抬头，看向赵文渊。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依然英俊，但此刻笼罩着一层阴影。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放她下来。”计安说，“我上去。”
赵文渊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不相信计安会这么轻易投降。
但计安就站在那里，手无寸铁，身边是上百名敌国士兵。他还能耍什么花样？
“好。”赵文渊终于说，“放他上来！”
城门打开。
计安走进去。
城内的景象，像一幅地狱的画卷。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士兵的，有百姓的。房屋在燃烧，黑烟滚滚。哭喊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计安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情绪。
他走上城楼。
台阶很陡，上面沾满了血迹。他一步一步走上去，脚步很稳，像走在自家的庭院里。
城楼上，赵文渊站在那里，身边是那个替身，还有几十名邻国精锐。
他们穿着厚重的铠甲，握着锋利的长矛，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晨风吹过，吹起城楼上的黑烟，吹起赵文渊的衣袍。
“计安，”赵文渊说，“你终于来了。”
计安停下脚步。
距离赵文渊还有十步。
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赵文渊的脸。那张曾经温和的脸，此刻扭曲而狰狞。那双曾经忠诚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贪婪和疯狂。
“为什么？”计安问。
他的声音很轻，但穿透了晨风。
赵文渊笑了。
那笑声很冷，很得意。
“为什么？”他重复，“计安，你问我为什么？那我问你，为什么你宁愿把江山交给一个三岁的孩子，也不愿意交给我？为什么你宁愿信任那些废物朝臣，也不愿意信任我？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要那个灾星，也不愿意要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扭曲得像恶鬼。
计安静静地看着他。
眼中无悲无喜。
“所以，”计安说，“你就背叛我，背叛大周，勾结敌国，害死千千万万的百姓？”
“那又怎样？”赵文渊冷笑，“只要能拿到我想要的，死多少人又有什么关系？计安，你太天真了。这个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不争，别人就会争。你不抢，别人就会抢。”
他走到计安面前，距离只有三步。
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计安的眼睛。
那双总是深沉如海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交出玉玺，”赵文渊说，“我就放了她。”
计安没有动。
他的眼睛看着赵文渊，但余光扫向那个替身。
替身依然被绑在柱子上，但她的手指又在动。这次，她指向城楼的另一个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木箱，箱子上盖着油布。
计安瞬间明白了。
炸药。
赵文渊在城楼上埋了炸药。
一旦引爆，整个城楼都会塌陷。
“玉玺不在我身上。”计安说。
赵文渊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玉玺在皇宫里。”计安平静地说，“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带你去拿。”
赵文渊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他不相信计安。
但他又无法确定。
“好，”赵文渊终于说，“你带我去。但如果你耍花样……”
他转身，走到替身身边，匕首再次抵在她的脖子上。
“我就杀了她。”
计安点头。
“可以。”
他转身，准备下城楼。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眼睛扫过那个替身。
替身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决绝的光芒。
然后，她点了点头。
计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那个替身，准备牺牲自己。
“走！”赵文渊推了计安一把。
计安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距离那个机关还有二十步。
距离那些炸药还有三十步。
距离赵文渊还有五步。
他需要时间。
需要机会。
但赵文渊不会给他时间。
也不会给他机会。
除非……
计安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赵文渊问。
计安转身，看向赵文渊。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依然平静，但此刻多了一种……悲悯。
“赵文渊，”计安说，“你还记得二十年前，先皇驾崩的那个夜晚吗？”
赵文渊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你跪在我面前，发誓效忠。”计安继续说，“你说，你会用生命守护大周，守护百姓。你说，你会是我最信任的人。”
赵文渊的脸色变了。
“现在，”计安说，“你看看这座城。”
他指向城下。
街道上，尸体堆积如山。房屋在燃烧，黑烟滚滚。百姓在哭喊，在逃命。
“这就是你守护的大周。”计安说，“这就是你守护的百姓。”
赵文渊的嘴唇在颤抖。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但只是一瞬。
“那又怎样？”他嘶吼，“是他们先背叛我的！是他们先看不起我的！计安，你永远不懂！你生来就是皇子，生来就拥有一切！而我呢？我拼死拼活，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可是你呢？你宁愿把江山交给一个三岁的孩子，也不愿意交给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晨风吹过，吹起他的头发，吹起他扭曲的脸。
计安静静地看着他。
眼中无悲无喜。
“所以，”计安说，“你就选择背叛。”
“对！”赵文渊嘶吼，“我选择背叛！那又怎样？只要能拿到我想要的，背叛又有什么关系？计安，你太天真了！这个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举起匕首，对准计安。
“交出玉玺，否则我杀了你！”
计安没有动。
他的眼睛看着赵文渊，但余光扫向那个替身。
替身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决绝的光芒。
然后，她猛地一挣！
绑在手上的绳子，竟然松开了！
赵文渊猛地回头。
但已经晚了。
替身像一头豹子一样扑向那个机关角落！
“拦住她！”赵文渊嘶吼。
但邻国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替身已经扑到了机关旁。
她伸手，抓住那个金属把手。
用力一拉！
咔嚓——
机关启动的声音响起。
城楼开始震动。
木箱上的油布被掀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炸药包。引线在燃烧，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毒蛇吐信。
赵文渊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疯了！”
替身转身，看向计安。
她的脸上，有一种解脱的笑容。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穿透了晨风。
“殿下……快走……”
计安的心猛地一痛。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城楼在震动，炸药即将引爆。
他转身，冲向城楼边缘。
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晨风呼啸，吹起他的衣袍。
身后，传来赵文渊绝望的嘶吼：
“不——！”
然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整个城楼，在晨光中化作一团火球。
黑烟滚滚，碎石飞溅。
计安落在地上，翻滚几圈，卸去冲击力。
他抬头，看向城楼。
那座曾经雄伟的城楼，此刻已经塌陷一半。火焰在燃烧，黑烟冲天。哭喊声，惨叫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首地狱的交响曲。
晨风吹过，吹起地上的尘土，吹起计安散落的头发。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深沉如海的眼睛，此刻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那火焰冰冷，炽烈，毁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