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心中无鬼,何惧调查?若朝中官员皆清白正直,明镜司扩权,只会还他们清白,何来动荡之说?”
“你……”王大人气得胡子发抖,“你一个女子,又是灾星之身,有何资格调查朝中大臣?”
“灾星之身,却能预知天象,破获太子谋逆案,救回小皇子。”关心虞一字一句地说,“而王大人您,身为吏部尚书,掌管官员任免,却让细作渗透朝堂十五年——您觉得,谁更有资格?”
王大人的脸瞬间涨红。
另一位大臣站出来,是御史台左都御史李大人:“关心虞,你口口声声说要调查朝中官员,但明镜司若权力过大,无人监督,岂不成了第二个东厂?到时候,冤假错案丛生,朝野怨声载道,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
关心虞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李大人所言极是。权力需有制约,方能不腐。故,臣提议——明镜司接受御史台监督。每案调查,需向御史台报备;重大案件,御史台可派员参与;若明镜司办案不公,御史台有权弹劾。”
这个让步,让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大人显然没想到关心虞会主动提出接受监督,一时语塞。
“但监督是相互的。”关心虞继续说,“御史台监督明镜司,明镜司也有权调查御史台——若御史台官员与细作有染,或收受贿赂,包庇罪犯,明镜司同样可以查。”
“你……”李大人脸色一变。
“很公平,不是吗?”关心虞看向皇帝,“陛下,臣请旨——明镜司扩权,但接受御史台监督。同时,明镜司有权调查任何涉嫌通敌叛国的官员,无论官职高低。此案关系大周安危,若不彻查,后患无穷。”
皇帝靠在龙椅上,咳嗽了几声。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最后落在叶凌身上:“国师以为如何?”
叶凌躬身:“臣以为,关心虞所言在理。太子谋逆案背后牵扯外敌,若不彻查,大周危矣。明镜司扩权,是必要之举。至于监督之制,可保权力不滥,臣附议。”
皇帝又看向几位重臣:“诸位爱卿,还有何意见?”
殿内一片沉默。
那些原本想反对的大臣,此刻都闭上了嘴。因为他们知道,关心虞手中有名单——那份名单上有谁,他们心里清楚。若反对得太激烈,反而显得心虚。不如先同意,再想办法周旋。
“既然无人反对……”皇帝缓缓开口,“准奏。即日起,明镜司正式纳入朝廷机构,秩同三品,有权调查朝中官员,但需接受御史台监督。此案,由关心虞全权负责。”
“臣,领旨。”关心虞跪地叩首。
起身时,她的目光扫过殿内众臣。那些或阴沉、或忌惮、或恐惧的眼神,她都看在眼里。她知道,从今天起,明镜司将站在风口浪尖上。
但她也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
明镜司总部设在原忠勇侯府旁的一处宅院里。这里原本是侯府的别院,荒废多年,经过简单修缮,成了明镜司的衙门。
关心虞回到衙门时,已是午后。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衙门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文吏在整理卷宗,笔墨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走进正堂,在书案后坐下。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顾不上休息。从怀中取出那份名单,铺在案上,开始仔细研究。
名单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朝中官员二十七人,从三品到七品都有;细作九人,分别来自三个邻国;还有商人、镖师、青楼女子……这是一张庞大的网,而她要做的,是把这张网彻底撕碎。
“大人。”赵四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摞卷宗,“这是从太子府搜出来的往来书信,已经整理好了。”
“放下吧。”关心虞头也不抬,“让你查的那几个商人,有消息了吗?”
“有。”赵四放下卷宗,压低声音,“城东绸缎庄的刘掌柜,三日前突然关门,说是回老家探亲。但属下查过,他老家根本没人。城西药材铺的李老板,昨天夜里悄悄出城,往北边去了。还有……”
他一一汇报,关心虞一一记录。
这些细作很警觉,太子一倒,他们立刻开始撤离。但关心虞早有准备——早在三天前,她就让青龙会的人暗中盯住了这些商铺。现在,这些人想跑,已经晚了。
“让青龙会的人动手。”关心虞说,“全部活捉,分开关押,我要亲自审。”
“是。”赵四领命而去。
关心虞继续看名单。她的目光落在几个名字上——这些是朝中重臣,位高权重,若动他们,朝堂必会震动。但若不动,他们就会成为隐患。
她需要证据。
铁证。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位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面色惶恐,手里捧着一个木匣。
“下官……下官礼部郎中张明远,求见关大人。”男子声音颤抖。
关心虞抬头:“张大人何事?”
张明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将木匣举过头顶:“下官……下官有罪!这是太子这些年给下官的贿赂,金银珠宝,地契房契,全在这里。下官还知道一些事……愿意全部交代,只求大人……只求大人饶下官一命!”
关心虞看着那个木匣,又看看张明远那张惨白的脸,心中了然——明镜司扩权的消息已经传开,有些人坐不住了。
“起来吧。”她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张明远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开始交代。他说了很多——太子的秘密聚会地点,哪些官员常去,说了什么话;细作如何通过送礼、送美人拉拢官员;邻国使臣私下里见过哪些大臣……
关心虞一边听,一边记录。阳光渐渐西斜,窗外的树影拉得很长。正堂里只有张明远颤抖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张明远说完时,天色已近黄昏。
“大人,下官……下官知道的就这些了。”他擦着额头的汗,“下官愿戴罪立功,只求……”
“你先回去吧。”关心虞打断他,“若再有隐瞒,你知道后果。”
“是是是,下官绝不敢隐瞒!”张明远连连叩首,退了出去。
关心虞看着手中的记录,又看看那个装满金银的木匣,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权力是一把刀,能斩奸除恶,也能让人恐惧。明镜司扩权第一天,就有人主动交代——这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朝中已经人心惶惶。
她需要稳住局面。
既不能手软,也不能滥杀。
正思索间,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明镜司成员冲进来,脸色惨白,气喘吁吁。
“大人!不好了!小皇子……小皇子被人绑架了!”
关心虞猛地站起身:“什么?”
“就在刚才!小皇子在御花园玩耍,突然冲出一群黑衣人,打伤护卫,把小皇子掳走了!”成员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还留下字条!”
他颤抖着递上一张纸条。
关心虞接过,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
“三日内,用太子交换小皇子。否则,收尸。”
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
关心虞握着纸条,手指微微颤抖。她抬头看向窗外——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远处,皇宫的琉璃瓦在余晖中泛着冰冷的光。
太子背后的人,出手了。
他们不是要救太子,而是要利用太子,制造更大的混乱。而小皇子,成了筹码。
她深吸一口气,将纸条折好,收进袖中。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全城戒严,搜查所有可疑之人。另外,派人去天牢——加强太子看守,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成员领命而去。
关心虞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肩头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她要赢。
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