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调整。”她咬紧牙关,“我们不能强攻斋宫。二十名影杀门死士,足以在瞬间杀死我们所有人。所以……我们要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关心虞看向窗外。夜色渐淡,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距离午时,只剩五个时辰。
“七皇子登基,需要三样东西:龙袍、玉玺、百官朝拜。”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冰冷的算计,“龙袍他已经有了。玉玺在皇宫,他肯定已经派人去取。而百官朝拜……他需要百官亲眼见证他登基,才能让仪式合法。所以,他会想尽办法让百官到场。”
她转过头,看向赵四:“如果我们让百官到不了场呢?”
赵四愣住了。
“太子党余孽逃脱近百人。”关心虞继续说,“这些人现在在哪里?他们在等待什么?等待七皇子登基,然后趁乱刺杀,为陈国公报仇?不,他们不会那么傻。他们更可能做的是……在百官前往太庙的路上,制造‘意外’。”
烛火在关心虞眼中跳动,映照出她苍白的脸和锐利的眼神。
“派人盯紧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府邸。”她说,“一旦发现太子党余孽靠近,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们动手。等他们制造了‘意外’,让官员受惊不敢出门时,我们再出手‘解救’官员,同时‘剿灭’太子党余孽。这样一来,百官感激我们,七皇子失去朝拜者,而我们……有了正当理由调动兵力。”
赵四倒吸一口凉气:“关姑娘,这太冒险了!万一太子党余孽真的杀了官员……”
“他们不会。”关心虞的声音很肯定,“太子党余孽现在群龙无首,只想制造混乱,不敢真的杀人惹众怒。他们最多放火、砸车、吓唬人。我们要利用的,就是这种混乱。”
她站起身,伤口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但她扶住桌沿,站稳了。
“赵四,你带两百忠义盟成员,伪装成百姓,埋伏在官员府邸周围的街巷。青龙会三百精锐,由龙啸天带领,在太庙外围待命。禁卫军八百兵力,分成四队,守住京城四门,防止邻国三千精兵突然入城。”
“那您呢?”赵四问。
关心虞看向窗外,东方天际已经泛起红光。
“我去太庙。”
“什么?!”赵四和侍女同时惊呼。
“七皇子设下陷阱等我。”关心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我不去,他会起疑。如果我去,他会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这样你们才有机会行动。”
“可是您的伤……”
“死不了。”关心虞打断侍女的话,“扶我更衣。我要穿那件月白色的衣裙,就是三年前叶凌送我的那件。”
侍女含泪点头,扶着她走进内室。
赵四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拳头紧紧握起。他知道关心虞在做什么——她在用自己做饵,吸引七皇子的全部火力,为其他人创造机会。这是赌命,赌七皇子不会当场杀她,赌她能在陷阱中周旋到援兵到来。
可是……万一赌输了呢?
内室门打开,关心虞走了出来。月白色的衣裙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左臂的伤口被宽大的衣袖遮住,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衣袖下隐隐透出的血色。她脸上没有脂粉,长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支白玉簪。那是叶凌去年送她的生辰礼。
“走吧。”她说。
“关姑娘,至少带些护卫……”赵四还想劝。
“带护卫反而引人注目。”关心虞摇头,“我一个人去,七皇子才会放松警惕。你们按计划行动,午时之前,务必控制住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动向。”
她走到门口,推开房门。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后清新的冷意。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京城街道上,早起的百姓开始忙碌,炊烟袅袅升起,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但关心虞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极点。
她坐上马车,车夫扬鞭,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马车穿过街道,朝着太庙方向驶去。车厢里,关心虞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高烧让她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伤口疼痛一阵阵袭来,但她强迫自己思考。
七皇子会在哪里设伏?主殿四周?斋宫?还是……
她突然睁开眼睛。
太庙有一处地方,所有人都容易忽略——祭祀厨房。那里有灶台、有柴火、有油。如果七皇子要设陷阱,那里是最佳地点。一把火,就能让整个太庙陷入火海,而百官和潜入者都将葬身火海。事后,他可以推给“意外失火”,或者“太子党余孽纵火”。
关心虞的心跳加快了。她掀开车帘,对车夫说:“改道,从西市绕行。”
“是。”
马车拐进小巷,避开主街。关心虞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吞下。这是叶凌留给她的保命药,能暂时压制伤势,让她保持清醒。药效很快发作,伤口的疼痛减轻了些,但头脑却异常清醒,清醒到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
太庙越来越近。
马车在距离太庙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下。关心虞下车,步行前往。街道上已经有不少百姓聚集,都想看看新皇登基的热闹。太庙周围戒备森严,府兵持刀而立,邻国护卫眼神锐利地扫视人群。
关心虞穿过人群,走向正门。
守卫的府兵拦住了她:“站住!今日太庙封闭,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关心虞抬起头,平静地说:“我是国师叶凌的弟子关心虞,特来观礼。”
府兵愣住了。他们显然接到过命令,知道关心虞会来。一名将领模样的男子快步走来,打量了她几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似乎没想到关心虞会如此虚弱,如此……单枪匹马。
“关姑娘请。”将领侧身让开,“七殿下已在斋宫等候多时。”
关心虞微微颔首,迈步走进太庙。
正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太庙内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屋檐铃铛的叮当声。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积雪堆在两侧,像两排白色的守卫。主殿就在前方,朱红的大门紧闭,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关心虞没有走向主殿,而是转向东侧,朝着斋宫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目光——廊柱后、假山旁、屋檐下,至少有三四十双眼睛在盯着她。七皇子的伏兵,已经就位。
斋宫到了。
两名黑衣死士守在门口,眼神冰冷如刀。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关心虞推门而入。
斋宫内,七皇子已经穿好龙袍,正站在窗前。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关心虞,你终于来了。”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关心虞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看着七皇子,看着他那身刺眼的龙袍,看着他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睛。
然后,她也笑了。
“七殿下久等。”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七皇子耳中,“不知殿下可准备好了……身败名裂?”
七皇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斋宫外,伏兵开始移动。太庙四周,杀机四伏。
而关心虞站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惊人。
双线作战,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