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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身份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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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破绽?

    马车继续前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从车帘缝隙透进来,把车厢染成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士兵们点起了火把。火光在窗外晃动,投进车厢里,在叶凌脸上跳跃。关心虞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的阴影——那是油灯投下的阴影,却像一道伤疤,刻在他脸上。

    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不是恐惧,不是焦虑,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原始的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像有什么灾难正在逼近,而她能感觉到,却看不见。

    “停车。”关心虞突然说。

    马车停下了。

    “怎么了?”外面的士兵问。

    关心虞没有回答。她掀开车帘,踉跄着跳下马车。腿伤让她差点摔倒,阿七及时扶住了她。

    “姑娘?”阿七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关心虞推开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厚重的云层间若隐若现。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和衣袂猎猎作响。远处山林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而悠长。

    她闭上眼睛。

    这不是她第一次使用预知能力,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以前是主动去看,去解读天象,去捕捉那些散落在星辰间的信息。但这一次——这一次是那些信息主动涌向她,像潮水,像风暴,像无数只手把她拖进深渊。

    她看到了。

    不是清晰的画面,不是连贯的场景,而是碎片——无数碎片,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在她脑海里炸开。

    她看到叶凌站在高台上,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有人在喊“先皇之子”,有人在喊“叛徒”,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海啸。然后箭雨落下,叶凌的身影被淹没。

    她看到京城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士兵,弓箭对准城外。城外是密密麻麻的军队,旗帜上绣着邻国的图腾——一只黑色的鹰。投石机在轰鸣,城墙在崩塌,火焰吞噬了街道。

    她看到自己跪在刑场上,刽子手的刀举过头顶。天空是血红色的,像被火烧透的绸缎。然后刀落下——

    “姑娘!”

    阿七的喊声把她拉回现实。

    关心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粗糙的砂石地面。她的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十里路,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喉咙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她咬破了嘴唇。

    叶凌已经下了马车,蹲在她身边。他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关心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风更大了,吹得火把的火焰剧烈摇晃,把周围士兵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群在黑暗中舞蹈的鬼魅。远处山林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在夜色里回荡。

    “加快行程。”关心虞终于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们必须尽快回到京城。”

    叶凌没有问为什么。

    他扶起关心虞,把她送回马车。阿七翻身上马,朝士兵们打了个手势。队伍重新出发,但这一次,速度明显加快了。

    马蹄声更急促,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更刺耳。火把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像一条急于逃离黑暗的蛇。

    关心虞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那些碎片还在她脑海里翻腾——叶凌被箭雨淹没的画面,京城在战火中崩塌的画面,刑场上举起的刀。每一个画面都带着真实的触感:箭矢破空时的尖啸,火焰燃烧时的灼热,刀刃落下时的寒意。

    她知道,这不是预言。

    这是警告。

    ---

    三天后,京城在望。

    关心虞掀开车帘,看向远处那座熟悉的城池。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城墙,让那些高耸的箭楼和巍峨的城门显得朦胧而不真实。阳光刚刚升起,把东边的天空染成淡金色,但西边还有未散的夜色,像一块沉重的幕布。

    马车停在距离城门五里外的一片树林里。

    按照计划,士兵们送到这里就要返回。陈定山交代过——不能再近了,京城周围一定有太上皇的眼线。

    “就到这里吧。”叶凌对领队的老兵说,“多谢诸位。”

    老兵抱拳:“国师大人保重。”

    五十名士兵调转马头,消失在树林深处。马蹄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

    关心虞侧耳倾听。

    是钟声。从京城方向传来,沉重而缓慢,一声接一声,像在宣告什么。那不是平日的报时钟,而是……丧钟?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叶凌显然也听到了。他看向京城方向,眉头紧锁。

    “不对劲。”阿七说,“这个时辰,不该敲丧钟。”

    “进城看看。”关心虞说。

    他们弃了马车,徒步朝京城走去。关心虞的腿伤还没好,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但她强迫自己跟上叶凌的步伐。阿七跟在后面,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越靠近京城,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强烈。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平日里这个时候,城外的官道上应该已经挤满了赶早市的商贩、进城的农夫、还有各种行人。但今天——今天路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起的尘土,还有几只乌鸦在路边的枯树上叫唤。

    然后他们看到了。

    京城城门紧闭。

    不是一般的关闭,而是彻底封死。厚重的城门上钉满了铁条,门缝里塞着泥土和石块。城墙上的守军比平时多了三倍不止,每一个垛口后都站着弓箭手,箭矢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但更让关心虞呼吸停滞的,是城墙上挂的东西。

    通缉令。

    密密麻麻的通缉令,从城墙这头挂到那头,像一面面招魂幡在风中飘荡。纸张是崭新的,墨迹未干,在晨光中泛着湿漉漉的光泽。每一张上面都画着人像,下面写着罪名,盖着血红的官印。

    关心虞的视线落在最近的一张上。

    画像上的脸,她很熟悉——那是她自己。线条勾勒得有些粗糙,但抓住了特征:微微上挑的眉眼,紧抿的嘴唇,还有额角那颗小小的痣。画像下面,一行大字:

    “钦犯关心虞,忠勇侯府余孽,勾结外敌,谋反朝廷,见者格杀勿论。”

    她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她移动视线,看向旁边那张。

    叶凌的画像。

    画得更像——国师叶凌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此刻被印在通缉令上,下面同样是一行字:

    “钦犯叶凌,实为先皇逆子计安,伪装国师,勾结外敌,意图篡位,见者格杀勿论。”

    风更大了。

    吹得那些通缉令哗啦作响,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呐喊。纸张拍打在城墙上的声音,单调而刺耳,像丧钟的余韵。

    关心虞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画像,看着那些罪名,看着紧闭的城门,看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她突然明白了。

    那些碎片——那些预知能力让她看到的碎片——不是未来。

    是现在。

    叶凌的身份已经被公开。全国都知道他是先皇之子计安。而罪名,是勾结外敌,谋反朝廷。

    假太上皇抢先了一步。

    在他们回到京城之前,在他们找到证据之前,在他们有机会揭露真相之前——假太上皇已经把他们打成了叛徒。

    关心虞转过头,看向叶凌。

    叶凌也在看着城墙。晨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的情绪——震惊,愤怒,但很快,那些情绪沉淀下去,变成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决心。

    “他在逼我们现身。”叶凌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关心虞明白了。

    假太上皇知道他们还活着,知道他们在回京城的路上。所以他封了城门,挂了通缉令,把罪名扣在他们头上。这样,就算他们出现在京城,也没有人会相信他们的话——谁会相信两个“勾结外敌的叛徒”?

    谁会相信,真正的叛徒,正坐在龙椅上?

    风卷起尘土,扑在关心虞脸上。她能闻到尘土的味道,能闻到远处飘来的——是炊烟吗?不,不是炊烟。是某种更刺鼻的、更危险的气味。

    像硝烟。

    像战火燃烧前的预兆。

    她抬起头,看向更远的地方。京城以北,天际线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起初只是模糊的黑点,但渐渐清晰——是军队。密密麻麻的军队,旗帜在晨风中展开,上面绣着黑色的鹰。

    邻国的军队。

    已经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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