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般的疼痛,她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向上移动。汗水浸湿了她的后背,呼吸变得急促,但她没有停下。
终于,她爬上了墙头。
墙内是一片荒废的花园,假山倒塌,池塘干涸,亭台楼阁破败不堪。但关心虞注意到,花园中央的主殿有微弱的灯光。
她顺着墙头移动到主殿附近,然后轻轻跳下,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肩膀撞在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主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关心虞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透过门缝向里望去。
殿内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太上皇计渊坐在主位上,身穿一袭黑色锦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阴冷而威严,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太傅计文站在他身侧,手腕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中依然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而坐在客位上的,是一个关心虞从未见过的人。
那人约莫四十岁年纪,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穿着一身异族服饰——皮毛镶边的长袍,腰间挂着弯刀,头上戴着狼皮帽。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看人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拓跋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太上皇开口,声音平静而冷淡。
被称为拓跋将军的异族人哈哈大笑,笑声粗犷而响亮:“计渊陛下客气了。我们草原人最敬重英雄,陛下当年雄才大略,若不是被奸人所害,如今这江山还是您的。”
太上皇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种冰冷的弧度。
“往事不必再提。拓跋将军,我们谈正事吧。”
拓跋将军收敛笑容,身体前倾:“陛下在信中说,需要我大燕国的军队相助。不知陛下需要多少兵马?”
“五万精锐骑兵。”太上皇说,“必须在七月十五之前,秘密抵达边境。”
拓跋将军挑眉:“五万骑兵不是小数目。陛下应该知道,调动这么多军队,需要足够的理由。”
“理由我已经给你了。”太上皇说,“事成之后,边境三城——云州、朔州、凉州,全部割让给大燕国。”
关心虞的心脏猛地一跳。
割让三城!
云州、朔州、凉州是北方边境最重要的三座城池,是抵御异族入侵的屏障。如果这三城落入大燕国手中,整个北方将门户大开,中原腹地将直接暴露在异族的铁蹄之下。
拓跋将军的眼睛亮了起来。
“三座城池……陛下好大的手笔。”他说,“但空口无凭,我需要陛下的承诺。”
太上皇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边境城池的位置。太上皇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云州、朔州、凉州三城圈在其中,然后在旁边盖上了自己的印章。
“这是割让协议。”太上皇说,“拓跋将军可以带回去,交给你们的大汗。七月十五,我在这里等你的军队。军队一到,协议即刻生效。”
拓跋将军接过羊皮纸,仔细查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陛下爽快!我拓跋雄代表大燕国,接受这个交易!”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关心虞的手在颤抖。
她终于明白了太上皇的计划——借助大燕国的军队复辟,代价是割让国土。这是卖国!这是叛国!为了夺回皇位,太上皇不惜出卖整个国家的利益!
她必须离开,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关心虞悄悄后退,准备原路返回。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石板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殿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什么人!”太傅计文大喝一声。
关心虞的心沉到谷底。她转身就跑,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围墙。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侍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关心虞爬上围墙,钩子还挂在墙檐上,她抓住绳索向下滑。
但就在这时,一支箭射来,擦过她的手臂。
关心虞闷哼一声,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咬牙继续下滑,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抓住她!”墙内传来太上皇冰冷的声音。
关心虞拼命向前跑,穿过荒废的花园,冲向行宫的后门。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她能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能听到侍卫们的呼喊声,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后门就在眼前。
关心虞冲出门外,外面是漆黑的山谷。她辨明方向,朝着接应点的山坡跑去。
但追兵已经追了上来。
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左腿。
关心虞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剧痛从腿上传来,她低头看去,箭矢深深扎进小腿肌肉,鲜血迅速染红了裤腿。
她咬牙拔出箭,撕下衣襟包扎伤口,然后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向前跑。
每跑一步,腿上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肩膀的伤口也开始渗血,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后背流下。
视线开始模糊,呼吸变得困难。
但她不能停下。
终于,她看到了山坡上的树林,看到了四名青龙会成员焦急的身影。
“关姑娘!”一名成员冲下来扶住她。
关心虞抓住他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快走……太上皇……割让三城……大燕国军队……”
话没说完,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四名成员对视一眼,立刻背起关心虞,朝着山林深处撤退。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关心虞摔倒的地方,颈间的玉佩绳断裂了。
温润的羊脂白玉掉落在草丛中,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片刻后,太上皇计渊带着侍卫追到这里。
一名侍卫发现了玉佩,捡起来递给太上皇。
太上皇接过玉佩,仔细查看。玉佩上的云纹他很熟悉——这是前朝皇室的样式,只有皇室成员才能佩戴。
而这块玉佩,他曾经见过。
在计安身上。
太上皇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冰冷而残忍的笑容。
“原来是我的侄子和未来的侄媳妇。”他低声说,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石,“这下有趣了。”
他将玉佩收进怀中,转身看向黑暗的山林。
“传令下去,封锁所有出山的道路。”太上皇说,“我要活的。”
“是!”
侍卫们迅速散开。
太上皇站在原地,望向京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就被冷酷取代。
“计安,你选了一个不错的女人。”他喃喃自语,“可惜,她很快就会成为你的软肋。”
夜风吹过山谷,带着血腥和阴谋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