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来时的标记——一棵被砍了树皮的松树。
“从这边走,半个时辰就能出山。”
关心虞点点头,她的嘴唇冻得发紫,身体在微微发抖,但眼神依然坚定。她让阿狼点燃最后一点火折子——虽然雨大,但火折子外面包了油纸,勉强还能用。
微弱的火光在雨中摇曳,照亮前方泥泞的小路。
他们沉默地走着,只有雨声、脚步声和喘息声。每个人都筋疲力尽,但没有人说休息。直到前方出现熟悉的岔路口——左边通往京城,右边通往青龙会据点。
“小姐,我们是直接回京城,还是先回据点?”阿虎问。
关心虞毫不犹豫:“据点。叶凌等不了。”
他们转向右边的小路。雨势稍小,变成了绵绵细雨。夜色深沉,山林里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叫,凄厉而悠长。关心虞的心跳莫名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她。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青龙会据点的轮廓——那是一座隐蔽在山谷中的庄园,外表看起来像普通的富户宅院,实际上内外都有严密的守卫。
但今夜,庄园异常安静。
太安静了。
关心虞停下脚步,示意阿虎和阿豹隐蔽。她躲在树后,仔细观察。庄园大门紧闭,门口没有守卫——这不对。青龙会的规矩,无论何时,门口至少要有两人值守。而且庄园里没有灯火,一片漆黑。
“不对劲。”阿豹压低声音,“连暗哨都没有。”
阿狼从侧面绕过去探查,很快返回,脸色难看:“后门也被堵死了,用粗木桩从里面顶住。墙上……有血迹。”
关心虞的心沉了下去。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你们平时怎么联络里面的人?”
“有暗号。”阿虎说,“敲击后门三长两短,里面会回应。但如果里面已经……”
“试试。”
他们悄悄摸到后门。阿虎按照约定的节奏敲击门板——咚,咚,咚……停顿……咚,咚。
没有回应。
只有雨声。
阿虎又敲了一次,这次更用力。
依然没有回应。
关心虞闭上眼睛,预知能力在极度疲惫和紧张的状态下被强行激发。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刀光、鲜血、倒地的身影、叶凌苍白的脸。画面混乱而模糊,但足够让她明白发生了什么。
“里面出事了。”她睁开眼,声音冰冷,“叛变。有人控制了据点。”
“那叶先生——”阿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关心虞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翻墙进去。小心。”
阿虎蹲下,让阿豹踩着他的肩膀爬上墙头。阿豹趴在墙头观察片刻,然后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后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小姐,快进来。”
关心虞闪身进入,阿虎和阿狼紧随其后,迅速关上门。
庄园内部一片狼藉。
走廊上散落着打翻的灯笼、破碎的花瓶、撕碎的纸张。墙壁上有刀剑劈砍的痕迹,地上有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雨丝从破损的窗棂飘进来,落在血迹上,晕开一片暗红。
没有尸体。但也没有活人。
“分头找。”关心虞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庄园里格外清晰,“重点找叶凌的房间、药房、密室。不要发出声音。”
四人分散开来。关心虞直奔叶凌的房间——那是庄园最深处的一个独立小院,平时除了她和几个心腹,谁也不准靠近。
小院的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院子里同样凌乱,石桌翻倒,盆栽破碎,泥土撒了一地。叶凌的房门大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关心虞摸出短刀,一步步走进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凌乱,被子掉在地上。药碗打翻在床头,褐色的药汁洒了一地,已经干涸。书桌被掀翻,书籍、纸张散落各处。她蹲下身,在散落的物品中翻找,手指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是叶凌常用的那支玉簪,已经断成两截。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她继续寻找,在翻倒的书架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的痕迹——暗格已经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那是叶凌存放重要文书的地方,包括青龙会的名册、京城的联络图、还有……她之前交给他的那件龙袍。
全都不见了。
“小姐。”阿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抑而急促,“找到人了。”
关心虞立刻起身,跟着阿豹来到庄园的地窖。地窖入口隐蔽在厨房的柴堆后面,此刻柴堆被移开,露出向下的台阶。
阿虎举着一盏油灯等在下面,灯光昏暗,勉强照亮地窖内部。
地窖里躺着五六个人,都被捆绑着,嘴里塞着布团。关心虞一眼就认出其中两个——是青龙会的大长老和负责据点守卫的统领。两人身上都有伤,大长老的额头还在渗血。
阿豹上前取出他们嘴里的布团。
大长老咳嗽了几声,看清是关心虞后,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关小姐……您、您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关心虞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叶凌呢?”
“叛徒……”大长老的声音虚弱而愤怒,“三长老……他早就被太傅收买了。昨天夜里,他带着一批人突然发难,控制了据点。我们的人……死的死,被抓的被抓。叶先生……他们带走了。”
“带去哪里?”
“不知道。”大长老摇头,老泪纵横,“他们蒙着我们的眼睛,我只听到有人说……要送去京城领赏。关小姐,我对不起叶先生,对不起您……”
关心虞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但她没有时间崩溃。她迅速解开大长老身上的绳索:“还能动吗?”
“能。”
“清点还有多少人活着,能战斗的有多少。”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药房里的药材还在吗?”
“应该还在,叛徒不懂这些。”
“带我去。”
她扶着大长老起身,阿虎和阿豹去解救其他人。地窖里一共六个人,除了大长老和统领,还有四个青龙会成员,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还能行动。
他们来到药房。药房没有被破坏得太严重,药材柜子都还完好。关心虞迅速找到需要的药材——冰魄花需要配合七种辅药才能制成解药。她一边抓药,一边问:“叛徒有多少人?什么时候走的?”
“大概三十多人。”统领回答,他的一条胳膊受了刀伤,简单包扎过,“今天早上走的。他们押着叶先生,还有……还有我们被俘的十几个兄弟。”
“走哪条路?”
“应该是官道。他们有马车,叶先生被装在箱子里……”
关心虞的手顿了一下。装在箱子里。像货物一样。
她继续抓药,动作快而稳。七种辅药配齐,加上冰魄花,解药的材料齐了。但她需要时间熬制——至少两个时辰。
而叶凌已经被带走了一天。
“大长老,据点里还有马吗?”
“有,马厩在后面,叛徒没动。”
“阿虎,你带两个人去备马,六匹。”关心虞开始生火,“阿豹,你带人警戒,防止叛徒杀回马枪。阿狼,帮我熬药。”
“小姐,您要追?”大长老急道,“他们人多,而且可能已经进京了——”
“那就进京追。”关心虞的声音没有起伏,“叶凌中的毒最多还能撑两天。两天内,我必须找到他,把解药喂下去。”
她看着药罐里渐渐沸腾的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雨还在下,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像无数细密的鼓点。庄园外是黑暗的山林,山林外是更黑暗的京城。而叶凌在某个地方,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怀里,两枚玉佩贴着她的心口,一冷一热。
计安。计宁。
兄弟相认,以此为凭。
但首先,她要救他。
药香开始弥漫,混合着冰魄花特有的清凉气息。关心虞盯着跳跃的火苗,眼神像淬过火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