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匕首插在腰间,迷香藏在袖子里。
关心虞靠在墙上,抬头看着高墙。
墙高两丈,青砖砌成,砖缝里长着青苔。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但碎玻璃之间有缝隙,钩索可以卡进去。她深吸一口气,肩膀的伤口还在疼,但那股疼痛已经被她压到了意识深处。
赵铁山蹲在她身边,低声说:“关姑娘,时间到了。”
关心虞点头。
她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两名忠义盟的兄弟立刻上前,甩出钩索。钩索在空中划出弧线,准确地卡在墙头的缝隙里。拉紧,试了试,牢固。
“上。”关心虞说。
第一个人攀上钩索,动作敏捷得像猴子。几息之间就翻上了墙头,趴在墙头观察片刻,然后朝下面打了个安全的手势。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关心虞是第六个。她抓住钩索,脚蹬在墙上,肩膀的伤口因为用力而撕裂,剧痛传来,但她咬紧牙关,继续向上攀爬。
血从纱布里渗出来,染红了夜行衣。
但她没有停。
翻上墙头,趴在墙头上。太子府的内院展现在眼前——亭台楼阁,假山水池,长廊曲折。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脚步声。守卫在东侧门交接,西侧这边空无一人。
关心虞打了个手势。
八个人依次滑下墙头,落在院子里,迅速躲进假山后面。假山很大,由太湖石堆砌而成,石缝里长着蕨类植物,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关心虞蹲在假山后面,仔细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况。
书房在东侧,寝殿在北侧。
按照计划,分两路。赵铁山带四个人去寝殿,关心虞带三个人去书房。约定时间:一刻钟后,无论有没有找到虎符,都必须回到假山这里集合。
“小心。”赵铁山低声说。
“你们也是。”关心虞说。
两队人分开,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院子。
关心虞带着三个人,贴着墙根移动。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地敲打着胸腔。肩膀上的玉佩在发热,那股温热让她稍微平静了一些。
书房到了。
那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楼前种着两棵桂花树,现在不是花期,树叶郁郁葱葱。楼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关心虞打了个手势。
一个擅长开锁的兄弟上前,从怀里掏出工具,插进锁孔。他的动作很轻,很慢,耳朵贴在锁上,听着里面的声音。几息之后,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四人闪身进去,立刻关上门。
书房里很暗。
窗户都关着,只有几缕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空气中形成光柱。光柱里,灰尘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盏熄灭的油灯。
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纸张的味道。
关心虞走到书架前,按照记忆,找到第三层。左数第三本书——《论语》。她伸手,轻轻抽出那本书。书后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里有一个铜制的按钮。
她按下按钮。
咔哒。
书架悄无声息地向旁边滑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不大,里面放着几样东西——几封信,一个印章,还有……一个木盒。
关心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手,拿起木盒。木盒很沉,是紫檀木做的,上面雕刻着虎头的图案。她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虎符。
青铜铸造,虎形,一分为二。现在,两半合在一起,完整无缺。虎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仿佛有生命一般。
找到了。
关心虞的手指收紧,虎符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迅速把虎符收进怀里,盖上盒子,放回暗格。书架滑回原位,一切恢复原样。
“走。”她低声说。
四人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个时候,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阳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明黄色的锦袍,头戴金冠,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身后,站着二十名侍卫,全都手持长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太子。
关心虞的心沉到了谷底。
太子走进书房,脚步很轻,像猫一样。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哒、哒、哒——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关心虞。”太子开口,声音温和,温和得像在问候老朋友,“好久不见。”
关心虞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匕首。但她知道,现在动手,只有死路一条。二十名侍卫,她这边只有四个人,而且她还有伤。
“太子殿下。”她说,声音很平静,“确实好久不见。”
太子笑了:“你还是这么冷静。不愧是叶凌教出来的好徒弟。”他的目光落在关心虞的肩膀上,那里有血迹渗出,“受伤了?疼吗?”
“不疼。”
“说谎。”太子站起身,走到关心虞面前。他的身高比她高一个头,俯视着她,眼神里有一种玩味,“你知道吗?我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你从来不说实话。明明疼得要死,却偏要说不疼。明明害怕得要命,却偏要装得镇定。”
关心虞没有说话。
太子伸出手,想碰她的脸,但关心虞后退了一步。太子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收了回去,笑容更深了。
“虎符拿到了?”他问。
关心虞的心跳停了一拍。
“什么虎符?”她说。
“别装了。”太子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论语》,按下按钮。书架滑开,暗格露出来。他拿出那个木盒,打开,里面空空如也。他转身,看着关心虞,笑容变得冰冷,“你以为只有你知道我的计划吗?我早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了。”
关心虞的手指收紧。
怀里的虎符像一块烙铁,烫得她胸口发疼。
“从王猛传递假消息开始,我就知道你们在演戏。”太子说,“城西刑部大牢?太假了。你们如果真的改变计划,怎么会让王猛这么容易知道?所以,我将计就计,陪你们演了这出戏。我知道你们会分兵,知道你会来太子府,知道你会来书房找虎符。”
他走到关心虞面前,伸手。
“把虎符交出来。”他说,“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关心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淡,但很冷。
“太子殿下。”她说,“你犯了一个错误。”
“哦?”
“你太自信了。”关心虞说,“你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以为我们都是棋子,任你摆布。但你忘了,棋子也会反抗,棋子也会……咬人。”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袖中的迷香洒出。
白色的粉末在空中弥漫,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太子脸色一变,后退几步,捂住口鼻。侍卫们冲上来,但迷香已经起了作用,最前面的几个人摇晃了几下,倒在地上。
“走!”关心虞大喊。
四人冲向门口。
但门外,更多的侍卫涌了进来。长刀如林,寒光闪闪。关心虞拔出匕首,挡开一把劈来的刀,肩膀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剧痛,她闷哼一声,鲜血喷涌而出。
怀里的虎符在发烫。
玉佩也在发烫。
两股温热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种无声的呼唤。
***
同一时间,菜市口。
午时三刻。
太阳高悬,阳光炽烈。菜市口的刑场上,挤满了人。百姓们围在刑场外围,踮着脚,伸长脖子,想要看清刑台上的情况。刑台上,跪着十二个人——忠勇侯府的成员。他们穿着白色的囚服,背上插着斩牌,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污垢。
刽子手站在一旁,手持鬼头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监斩官坐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令箭。
时辰到了。
监斩官抬起手,准备扔下令箭。
但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急促,密集,像暴雨敲打地面。
所有人转头看去。
街道尽头,一队骑兵冲了过来。黑色的盔甲,黑色的战马,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条青龙,在风中猎猎作响。
青龙会。
叶凌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亮得像燃烧的火焰。他冲到刑场外围,勒住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刀下留人!”他的声音如雷霆,在菜市口上空炸响。
监斩官的手停在半空。
百姓们骚动起来。
刑台上,忠勇侯府的人抬起头,看向叶凌。他们的眼睛里,有震惊,有希望,有……泪水。
叶凌翻身下马,走到刑台前。他的身后,五百名禁卫军亲卫营的士兵列阵,长枪如林,盾牌如山。更远处,青龙会的骑兵围成半圆,封锁了所有退路。
“国师……”监斩官站起身,脸色发白,“你这是……”
“劫法场。”叶凌说,声音很平静,“看不出来吗?”
监斩官的手在颤抖:“你……你敢!这是朝廷钦犯!”
“朝廷?”叶凌笑了,笑容很冷,“哪个朝廷?太子的朝廷,还是皇帝的朝廷?”
监斩官说不出话来。
叶凌转身,看向百姓。他的声音提高,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忠勇侯府,三代忠良,镇守北疆,保家卫国。如今,却被奸人诬陷,满门获罪。今日,我叶凌,以国师之名,以先皇之子计安之名,在此宣告——忠勇侯府无罪!有罪的,是那些卖国求荣、陷害忠良的奸佞!”
百姓们哗然。
先皇之子?
计安?
那个传说中早夭的皇子?
叶凌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和关心虞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他把玉佩高举过头,阳光照在玉佩上,玉佩发出柔和的白光,白光中,隐隐有星辰流转。
“此乃皇室信物,星辰佩。”叶凌说,“只有皇室血脉,才能让它发光。我,计安,先皇第七子,今日在此,为忠勇侯府平反!”
刑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平反!平反!平反!”
百姓们的呼喊声如潮水般涌来。监斩官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刽子手放下了刀。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叶凌走上刑台,亲手解开忠勇侯府成员身上的绳索。
“抱歉,来晚了。”他说。
忠勇侯府的老侯爷——关心虞的外祖父,抬起头,看着叶凌。老人的眼睛里,有泪水,有感激,有……复杂。
“国师……”老人的声音沙哑,“不,殿下……虞儿她……”
“她去夺虎符了。”叶凌说,“她会回来的。”
老人点头,泪水滑落。
叶凌转身,看向太子府的方向。
怀里的另一块玉佩在发烫。
那是和关心虞那块一对的玉佩,两块玉佩之间有感应。此刻,那块玉佩烫得惊人,像要燃烧起来。
虞儿……
他在心里默念。
活着回来。
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