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总看不见他,他所有的努力不过是让母亲在意一二。
可好不容易母亲对他有了改观,如今却连遇险都不愿告诉他,是觉得他这文弱书生根本帮不上忙,反而只会添乱吗?
还是因为公主之事,连累母亲对他彻底寒了心?
三人心中翻江倒海,那句“明日进宫告知皇后”更是让他们警铃大作。
母亲宁愿越过他们,直接去找皇后娘娘。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母亲觉得他们靠不住,需要借助皇家威势?
还是母亲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表达对他们的不满和切割?
屋内一时寂静无比。
苏晚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心理学上,适度的“被需要感剥夺”和“分离焦虑”,能有效激发个体对关系的重新评估和投入意愿。
原主过去是过度索求和控制,引得儿子们厌烦逃离;她现在要做的,是表现出一种“我可以独立处理,并非非你们不可”的姿态,反而可能勾起他们内心深处对母子联结的珍视和危机感。
她语气柔和地继续说道:“我知你们各有各的难处,衍儿军务缠身,彻儿生意繁忙,煜儿朝中亦多烦忧。我这把老骨头,本也不愿再多生事端,扰你们清净。”
这话听着是体谅,却像细针一样扎在三人心上。
母亲以前从不体谅,只会索取;如今体谅了,却让人更不是滋味。
“不过你们听到后都能过来问候母亲,母亲心里甚是欢喜,只是……”苏晚话锋微转,声音更轻。
“既然来了,我便正好与你们说上一些旁的,你们莫要嫌我多事才好。”
看着三个好大儿纷纷摇头,苏晚心里这才满意,又道:
“衍儿,你是靖王,掌京畿部分防务,你说,若今日遇险的不是我,而是京郊任何一户普通百姓家的女儿,她可有机会逃脱?她的家人,可敢去兵部侍郎府前讨个公道?”
萧衍闻言嘴唇抿紧。
他久在军中,深知权贵欺压平民之事屡见不鲜,但从未如此刻般,因母亲一句假设而感同身受。
若真是一个普通民女……恐怕早已被强行掳走,生死难料,家人申告无门,甚至可能反遭报复。
超越个人愤怒的责任感再次压上肩头。
“彻儿……”苏晚又看向萧彻。
“你生意做得大,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你说,那周显之子敢如此嚣张,仅仅是倚仗其父官职吗?
这京城内外,像他这般仗势欺人、视法纪如无物的纨绔,还有多少?他们背后的家族,又依仗着什么,如此有恃无恐?”
萧彻眼神闪烁,脑中迅速掠过这些年接触或听闻的诸多权贵子弟的斑斑劣迹,以及他们家族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利益交换。
母亲问的,已不仅仅是周家,而是触及了整个特权阶层的顽疾。
他精于算计,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若人人如此,法纪崩坏,他所倚仗的财富和规则,又能安稳几时?
“煜儿……”苏晚最后看向萧煜,语气温和却犀利。
“你是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明的是治国理政之道。你说,朝廷法度,本为惩恶扬善、安定民心而设。
可若法度只约束百姓,却纵容权贵,长此以往,民心何存?国本何固?你们清流终日议论朝政,针砭时弊,可能真正撼动这积弊?”
萧煜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
母亲的话,说中了他心中一直压抑的困惑与无力。
他写文章弹劾,他呼吁整顿,可往往雷声大雨点小,那些真正的蛀虫依旧逍遥。
为什么?因为法不责众?因为盘根错节?还是因为从上到下,都默认了某些潜规则?
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在他胸中交织。
“今日你们既来,那我希望并非为我一人出气。”苏晚语气冷静而沉稳。
“周显之子该罚,周显教子无方也该究。但这不仅仅是靖王府与周家的私怨。
这是关乎王法尊严、关乎百姓安危,关乎这京城乃至天下是否还有公理可言的大事。
我靖王府世代忠良,受皇家恩典,享百姓供奉,若连我们都对此等恶行视而不见、只计较自家得失,那我们与那些蛀虫何异?靖王府清誉,岂不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