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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雪落新章 第四章 天启箭书,密库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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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瑟瞳孔一缩。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窗外完全亮起的天色,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雷无桀一头雾水。

    萧瑟没有解释。

    他快步走到桌边,重新摊开那张残图,手指在图上的焦痕处反复摩挲。他的动作很专注,像是在寻找什么。

    “你们看这里。”他忽然说,指尖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众人凑过去看。

    那是一处焦痕的边缘,黑色的焦炭痕迹中,隐约能看到一点极淡的金色。那金色不是画上去的,而是材质本身的反光——在火焰灼烧后,表层脱落,露出了内里的质地。

    “这是……金丝?”叶若依仔细辨认。

    “不是普通的金丝。”萧瑟说,“是‘龙血金’。传说中只有皇室才能用的贡品,产自南疆金矿的最深处,提炼时需要加入龙涎香和麒麟血,所以叫龙血金。”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种金丝有一个特性——遇火不熔,遇水不锈。而且,一旦织入布料或纸张,就会形成一种特殊的纹理,无法仿造。”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那点金色:

    “这张图的材质,表面看是普通的西域火浣布,但内里织了龙血金丝。所以它才能历经火焚而不毁,才能在烧焦后露出金色。”

    “所以?”千落还是不明白。

    “所以,”萧瑟直起身,眼中光芒大盛,“如果另外半张图也是同样的材质,那么幽冥府就算抢到了,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造出一张假图来替换。因为他们没有龙血金丝,更没有皇室秘传的织造工艺。”

    他看向地上已经昏迷的唐默:

    “但姬雪说‘假图’。这意味着什么?”

    无心忽然开口:“意味着被抢走的,可能本来就是假图。”

    “对。”萧瑟点头,“百晓堂的秘库,怎么可能只放一张真图?姬雪那么谨慎的人,一定会准备几张仿制品,以备不时之需。真的图,一定藏在更隐秘的地方。”

    他走到窗边,看向东方已经完全升起的太阳:

    “幽冥府主是我皇叔,他知道皇室秘辛,知道龙血金丝,所以他也一定知道,抢到的图可能是假的。但他还是抢了,还故意留下线索引我们去追——”

    萧瑟转过身,看向众人,一字一顿:

    “因为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那张图。”

    “那是什么?”雷无桀问。

    “是我们。”萧瑟说,“或者说,是能打开天下第一楼的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画出一个简单的图案:

    “你们想想。要进入天下第一楼,需要三个条件:皇室血脉、逍遥天境的修为、开启阵法的秘法。这世上符合这三个条件的人,有几个?”

    众人沉默。

    皇室血脉不少,但达到逍遥天境的,寥寥无几。而懂得开启阵法秘法的,更是屈指可数。

    “我父皇年纪大了,不可能亲自去。其他皇子要么修为不够,要么不懂秘法。”萧瑟继续说,“所以五十年前,去的人是六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父皇。五十年后的今天,能去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能去的人,只有他。

    永安王萧楚河。

    “所以幽冥府所做的一切,”叶若依轻声说,“截杀、拜帖、假图、陷阱……都是为了逼你离开雪月城,逼你亲自去追,逼你踏入他们布好的杀局。”

    “然后呢?”雷无桀握紧剑柄,“杀了你,就没人能修复封印了?”

    “不。”无心摇头,“如果只是要杀萧瑟,他们有很多机会。比如昨晚射箭时,可以直接射人,而不是射桌子。”

    他看向萧瑟,眼神复杂:

    “他们要的不是杀你,而是……控制你。或者,让你为他们所用。”

    这个推测,比杀人更可怕。

    控制一位皇子,让他去打开天下第一楼,取出定坤玺,然后……

    然后幽冥府就可以用定坤玺,控制龙脉恶念,控制整个北离的国运。

    “好算计。”千落咬牙,“真是好算计。”

    “现在怎么办?”雷无桀看向萧瑟,“我们还要去天启吗?”

    “去。”萧瑟毫不犹豫,“但不去追假图,也不去百晓堂。”

    “那去哪里?”

    “直接去天下第一楼。”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意料。

    “可是没有完整的图,我们怎么进去?”叶若依问。

    “这张图已经够了。”萧瑟拿起桌上的残图,“你们看,这上面虽然只画了入口和外围的路径,但标注了进入的方法。至于楼内的机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再说?”雷无桀瞪大眼睛,“那可是天下第一楼!传说中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的!”

    “那就做那第十个。”萧瑟站起身,看向窗外,“幽冥府布了这么大一个局,等我们去钻。我们偏不钻。他们以为我们会按他们的剧本走,我们偏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他们想让我们去追假图,我们就不追。他们想让我们去百晓堂,我们就不去。他们想让我们在野外被围剿,我们就在他们意想不到的时候,直接去目的地。”

    “可是……”千落迟疑道,“没有另外半张图,进去就是送死啊。”

    “未必。”无心忽然开口,“小僧在西域时,曾听天外天的老人说过一个传闻——天下第一楼的机关,虽然复杂,但核心原理是相通的。只要懂得原理,未必不能破解。”

    他看向萧瑟:

    “萧老板既然懂得开启阵法的秘法,想来对楼内的机关,也有所了解?”

    萧瑟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父皇教过我一些。虽然不全,但……够用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众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明德帝亲自传授的秘法,哪怕只是“一些”,也绝非寻常。

    “那就这么定了。”雷无桀一拍桌子,“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萧瑟说,“趁幽冥府以为我们还在犹豫,还在研究那张假图的去向时,直接走。”

    “怎么走?”叶若依问,“城外可能已经有埋伏了。”

    “不走城门。”萧瑟走到墙边,推开一幅挂画。画后面是一个暗格,他伸手进去,按了某个机关。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密道。

    “雪月城经营百年,每条街下都有密道。”萧瑟说,“这条通往城北十里外的乱葬岗。从那里绕过去,可以避开所有可能的眼线。”

    他率先走进密道,回头看向众人:

    “带上必要的东西,轻装简行。唐默……”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传信人:

    “留在这里,我会让伙计照顾。能不能活,看他的造化。”

    众人没有犹豫。

    千落收起枪,雷无桀背上剑,叶若依拎起包袱,无心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然后转身,跟上萧瑟的脚步。

    密道很暗,石阶湿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凹槽,里面放着油灯,但大多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提供着微弱的光。

    萧瑟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颗夜明珠。柔和的光晕照亮前方三尺的距离,再远处就是深沉的黑暗。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空洞而悠长。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岔路。萧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那条。

    又走了一刻钟,通道开始向上倾斜。石阶变得干燥,空气也清新了些。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扇木门。

    萧瑟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门外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

    他推开木门。

    光涌了进来。

    门外是一片荒草丛生的乱葬岗,歪斜的墓碑散落各处,几只乌鸦停在枯树上,用猩红的眼睛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远处,是连绵的群山。

    更远处,是天启的方向。

    “从这里往北,三十里外有个驿站。”萧瑟说,“我们在那里换马,然后直接北上,走官道。”

    “走官道?”雷无桀一愣,“那不是更容易被发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萧瑟淡淡道,“幽冥府一定以为我们会走小路,会避开人烟。我们偏走官道,混在商队和行人里,反而更隐蔽。”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官道沿途都有驿站和城镇,他们就算想动手,也会有所顾忌。”

    众人点头。

    就在这时,无心忽然皱眉,看向来时的方向。

    “怎么了?”叶若依问。

    “有人追来了。”无心沉声道,“很快,至少五个,都是逍遥天境。”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刚出密道,追兵就来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幽冥府早就知道这条密道。

    意味着他们的行踪,一直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萧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向远方的群山,又看向身后黑暗的密道入口,眼中闪过无数念头。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分头走。”他说。

    “分头?”雷无桀急了,“那怎么行?我们在一起还能互相照应!”

    “在一起目标太大。”萧瑟语速很快,显然早就想好了,“五个人一起走,就算混在人群里,也容易被认出来。分头走,化整为零,反而安全。”

    他看向众人,快速分配:

    “雷无桀,你和我一组,走东线,经青州绕过去。千落和若依一组,走西线,从澜州走。无心……”

    他看向白衣僧人:

    “你单独走中线,直接北上。你轻功最好,就算被发现,也能脱身。”

    无心点头:“好。”

    “七天后的子时,龙气西移。我们必须在六天后的傍晚,赶到死魂谷外的‘望乡亭’汇合。”萧瑟说,“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不要恋战,不要回头,以汇合为第一要务。”

    “如果……”千落迟疑道,“如果有人没到呢?”

    萧瑟沉默了一下。

    晨风吹过乱葬岗,卷起枯草和尘土。远处的乌鸦发出刺耳的叫声,扑棱棱飞起,消失在群山之后。

    “那就等。”萧瑟说,“等到最后一刻。”

    他没有说“如果等不到怎么办”。

    但所有人都明白。

    等不到,就意味着有人出事了。等不到,就意味着剩下的路,要自己走完。

    “走吧。”萧瑟转身,看向东方的天际,“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到得了天下第一楼,才能做得了该做的事。”

    他率先迈步,走向乱葬岗的深处。

    雷无桀连忙跟上。

    千落和叶若依对视一眼,朝西边走去。

    无心站在原地,双手合十,朝众人离去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后他转身,白衣在晨风中飘动,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北方的山林中。

    乱葬岗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越来越近的破空声。

    那是追兵的声音。

    而在所有人都离开后,密道的木门后,一个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站在晨光里,看着四个方向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只信鸽,将一张纸条塞进鸽子腿上的铜管里,抬手放飞。

    鸽子扑棱棱飞起,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那个方向,是死魂谷的方向。

    黑影看着鸽子消失在云层中,低声自语:

    “鱼儿上钩了。”

    “接下来,就看你们能游多远了。”

    他转身,重新走进密道。

    木门无声地关上。

    乱葬岗上,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风吹起的尘土掩盖。

    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也仿佛,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在东方天际,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将群山染成一片金黄。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一天,可能是他们人生中,最长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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