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紧紧地咬着下嘴唇,看着眼前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儿子,莫名的心中一痛。
柯南这时候也放缓了语气:“老妈,把金币交出来吧,我帮你处理,不会让警方知道的。”
有希子摇头:“不,我不交。”
“老妈!”
“我说了不交就是不交!”
有希子也来了脾气:“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宝藏!凭什么要交出去?你们父子俩都一样,就知道教训我!你偷我宝贝出去卖的时候,我有报警抓你吗?我有让你交出来吗?”
提到这事,柯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确实,他之前偷偷拿老妈那些没用的东西去卖,是为了筹集资金购买情报,虽然最后被老妈发现了,但老妈确实没有追究。
但他还是嘴硬道:“那不一样!我那是……那是借,以后会还你都,为了正义的事业!而且我没有拿赃物!”
“有什么不一样的?”
有希子双手抱胸,冷笑出声:“都是拿东西,怎么你拿就是借,是为了正义,我拿就是偷了,是违法了?新一,你这话说的,双标得可以啊。”
“我……”
柯南一时语塞。
这点上面,他确实心虚,没法理直气壮。
屋内气氛一时之间降至冰点!
有希子小嘴紧抿,身子笔直的护在箱子前,说什么也不让柯南碰。
母子俩一个你死死盯着我,我死死盯着你,双方主打一个倔强和不让步。
一个要把金币上交,一个坚决不同意。
场面就这么尬住了。
眼里只有法律和正义、理性至上的大侦探,见老妈这冥顽不灵、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是被气得要死,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这也是为老妈好!老妈怎么就是不明白呢?私藏赃物是违法的!是要坐牢的!她一个前影后,要是因为这事上了法庭,成了媒体头条,那她以后还怎么见人?工藤家的脸往哪搁?
对峙了一会儿,柯南干脆学老妈之前威胁自己那样,掏出手机,屏幕对着有希子晃了晃,威胁道:
“好,你不交是吧?那我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让警察来看看,这些金币是不是赃物,该不该上交。”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你报我也报,看咱俩谁判的久!”
有希子可不是会被威胁的人,麻利的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我就跟警察说,我儿子偷卖我的东西,价值几个亿!要进去一起进去!”
场面又尬住了。
母子俩互相说要报警抓对方,一个要告老妈私藏赃物,一个要告儿子偷窃财物。
属实是年度家庭伦理大戏,谁看了都很难绷得住,估计警察来了都得愣半天,不知道该抓谁。
柯南到底没真报警,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名侦探的老妈偷藏赃物,还和儿子互相报警……这新闻要是爆出去,别说他老爸的名声,他自己的侦探生涯估计都得完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换了个策略。
直接给远在美国的、正在埋头写作的老爸打去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柯南就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语气急切:“老爸,你快管管老妈!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意大利强盗团的金币,私藏赃物,还死活不肯交出来!我说她她还跟我吵,说要报警抓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工藤优作的声音传来:“新一,把电话给你妈妈。”
柯南将手机递给有希子。
有希子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喂,优作……”
工藤优作声音平静:“有希子,把金币交出来。”
有希子眼眶一红:“为什么连你也……”
“有希子,听话。”工藤优作说:“那些金币是赃物,留在手里是祸害,而且,你这样做,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也会给新一带来麻烦。
他是侦探,如果被人知道他妈妈私藏赃物,他的信誉会受损,职业生涯会受到影响。”
“可是我……”
“没有可是。”工藤优作再次打断她,语气加重了一些,“有希子,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要懂事一点,不能总是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考虑后果,要考虑家庭,要考虑名声。”
懂事……
有希子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又是这句话。
从嫁给工藤优作,她听惯了这句话。
“有希子,要懂事一点。”
“有希子,不要任性。”
“有希子,你是大人了。”
她一直努力做一个懂事的大人,做一个好妻子,一个好母亲。
可是,为什么连她想要留下一点纪念,一点属于她自己的、快乐的纪念,都不可以?
工藤优作在电话那头继续说着,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有希子,以前你可以任性,可以偶尔闹闹小脾气,但这次你不能任性了,违法的事情我们家不能做,这是底线,把金币交给新一,让他处理,听话。”
有人撑腰,柯南的语气也重了起来,带着大侦探特有的、自以为是的正义感:
“老妈,你不要再给我和老爸添麻烦了好不好?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危险?万一被警方查到,你怎么办?我们工藤家怎么办?”
说着,大侦探想到什么。
眉头一皱,接着说道:“还有,那个跟你一块寻宝的人,不管是谁,他让你参与这么危险的事情,还分你赃物,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老妈,你离他远一点!”
还好某人此刻正在铃木家的宴会上吃着龙虾,不然听到这句话。
下一秒“米花町优秀市民”、“警视厅特别感谢人士”、“直木奖得主兼数学猜想破解者”林染先生的奖状和奖牌就要直接拍在柯南脸上了。
懂不懂什么叫官方认证的大好人?
父子俩,一个隔着太平洋电话遥控,一个面对面现场施压,大道理一个接着一个,口吻如出一辙。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中心思想就一个:有希子你做错了,快把赃物交出来,顺便把“坏蛋同伙”供出来,全部上交,然后乖乖回美国,继续做你的“懂事”的工藤太太,别再生事了。
有希子也很讲义气,死活不出卖好学弟。
一家三口。
一个隔着太平洋,两个面对面。
却分成了两派,一起对付她。
看着儿子那张写满不赞同和“为了你好”的脸,和耳边手机里丈夫一口一个大道理的劝导,有希子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疲惫和冰凉袭来。
她没有哭,只是忽然笑了。
原来,在丈夫和儿子眼里,她始终是个需要被管教、会惹麻烦、需要时刻注意不能玷污他们名声的……附属品。
她所有的情绪,她的快乐,她的委屈,她的那点小小的、孩子气的珍藏,在“原则”、“名声”、“法律”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甚至是有害的。
“好,我交。”
有希子把手机还给柯南,然后走到箱子前,将八枚金币一枚一枚地拿起来,放在手心。
金色的光芒在灯光下闪烁,像是她短暂而美好的“学姐时光”。
然后,她将金币重重地放在桌上。
“给你们。”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老妈!”柯南喊了一声。
但回应他的,是重重的关门声。
柯南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茶几上的八枚金币,撇了撇嘴。
赃物本就该上交,老妈的行为本来就是不对的,他和老爸制止并纠正,是天经地义,是为了她好。
老妈怎么就不明白呢?还发脾气跑了?
不过能让老妈服次软,还真是不容易啊。
看来还是老爸的话管用。
……
有希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来的。
从家里出来后,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没有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明明她都准备好回美国了,收起自己那些小性子,努力去当一个好妻子,好妈妈,照顾好正在写作的丈夫,支持正在查案的儿子。
她连机票都订好了,连给老公带的礼物都准备好了,连回去后要做的第一顿饭都想好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她留下一点纪念品,一点属于她自己的美好回忆,都不可以?
就这么迷茫的走了很久,有希子回头看了眼身后,见到没有人跟过来后,抽了抽小鼻子,眺望四周,发现自己居然跑到了一座公园里。
秋日的夜晚,风吹的很冷,公园里没有人。
有希子在长椅上坐下,看着空荡荡的秋千,心里也空荡荡的。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老公和儿子都当她是麻烦,甚至要报警抓她。
她没有家了。
尽管有希子现在很难受,很委屈,心很痛,像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但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她可是藤峰有希子,老天爷的小公主,怎么能被这点事情打倒?
无声的抽泣了两下,有希子掏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映出她那张即使未施粉黛也依然美丽、此刻却写满了迷茫和悲伤的脸。
下意识地想给妃英理打电话,但手指在通讯录上停留了许久,鬼使神差地,滑到了“学弟”的名字上。
她想学弟了。
很想很想。
想他陪她疯,陪她闹,陪她玩那些幼稚的游戏,想他无条件地支持她、纵容她、保护她,想他把她当成“有希子”,而不是“工藤太太”。
于是,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在“懂事”的念头阻止她之前,她的手指已经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带着笑意:
“喂,学姐,这么晚打电话,是准备请我吃夜宵吗?我现在可是在铃木家的宴会上,龙虾管饱,你要是想请我,可得拿出点诚意来。”
听到这个声音,有希子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但她强忍着,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说什么。
说她想他了?说她没有家了?说她被老公和儿子一起“欺负”了?
不行,她不能给林染添麻烦。
她答应过英理,要懂事,要守分寸,不能打扰林染,不能影响他的生活。
“学姐?”林染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疑惑。
有希子深吸一口气,想要挂断电话。
但就在这时,林染的声音再次响起:“学姐,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一句毫不犹豫的:“我去找你”。
一下子让有希子再也绷不住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伤心,所有的孤独,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呜呜……学、学弟,我、我没有家了……”
哽咽着说出这句话,然后,不等对方回应,她猛地按下了挂断键。
她不能真的让林染来找她,她是大人了,要懂事,不能给学弟添麻烦。
可是……
她真的好难过。
公园的长椅上,有希子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哭泣着。
秋风吹过空荡的公园,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最终不知飘向何处。
就像此刻的她,落叶不知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