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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点钟到的地方,等忙忙碌碌的弄完,都9点半还要多几分了。
四菜加一汤全部上桌。
剁椒鱼头、红烧排骨、青椒肉丝、蒜蓉油麦菜,以及一碗飘着蛋花的紫菜汤,跟大律师刚才那一桌子“艺术品”相比,这才是色香味俱全。
都是些下酒的好菜,林染脱掉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就问道:“大律师,你家有酒不?这么好的菜,不配点酒可惜了。”
“有。”
“得勒~”
跟着妃英理的视线看过去,林染跟自己家一样径直走到客厅旁的一个玻璃柜前,嚯,里面的酒还真不少,红的,黄的,白的,啤的各种都有。
“没看出来啊,大律师您也是个酒鬼?”
林染一边毫不客气地挑了瓶看起来最贵的红酒,一边玩笑道。
正盯着桌子上菜、思考先从哪道下手的妃英理,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扔出一句:“霓虹的法律规定,未满20禁止饮酒。”
意思很明显。
你小子我没记错,今年才刚满18吧?
“嘿~您怎么还较起真了呢?”林染自顾自地拿了两个干净的高脚杯,把它们在餐桌上摆好,“有您这个大名鼎鼎的不败女王在,法律?那算个什么东西?我要做法外狂徒!”
他把倒好的一杯红酒摆到妃英理面前,接着举起自己的酒杯,嘴里振振有词:
“再说了,我这么一个大文人,不喝酒,不谈情,没点不良嗜好,怎么能写出好作品?
古往今来,哪个大文豪不喝酒?李白“斗酒诗百篇”,苏轼“把酒问青天”,曹雪芹“举杯邀明月”……啊不对,那是李白,总之,酒是文人灵感的源泉!”
听着他这番歪理邪说,妃英理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红唇轻启,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恭喜你,大作家,新书大卖。”
“嘿嘿,同喜同喜。”
林染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也恭喜大律师今天成功避免了一起谋杀未遂案,维护了司法正义。”
两只高脚杯碰在一起。
林染抿了一口酒,眼睛一亮:“好酒,不愧是……呃,这什么牌子来着?反正很贵的样子。”
妃英理没接话,只是也轻轻啜饮了一小口。
“来来来,赶紧吃饭,尝尝本大作家的手艺,凉了就不好吃了。”林染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先给妃英理夹了块最嫩的鱼脸颊肉。
妃英理瞥了他眼,夹起碗里的鱼肉,放进嘴里,腮帮子动了动。
林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下一秒,他就看到,那张哪怕经历了暧昧的“手把手教学”都没能让其失态的冷艳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抹了上好的胭脂,一直蔓延到耳根。
“哈哈哈!”林染笑得贼欢,拍着桌子,“辣吧?是不是很辣?我就说嘛!”
妃英理捂着嘴,偏过头去,轻咳了两声,狠狠的斜了他一眼。
辣,太辣了,对于习惯了清淡的她来说,剁椒那种霸道的、直冲鼻腔的辣味,一时之间冲击力有点大,连表情管理都忘了。
笑了半天,把刚才在厨房里自己成了小处男的气出出来,林染才停下解释道:
“剁椒鱼头,剁椒鱼头,吃的就是个鲜香辣。辣点才够味,才过瘾,这是我们那边的特色,无辣不欢。”
他建议道:“来,喝点酒,解解辣。”
妃英理抿了一大口酒,含在舌尖上,闭上那双平时冷静锐利的眸子,强忍着保持优雅。
小男人想看她的笑话。
她偏不。
过了好一会,舌尖上的辣味才褪去,妃英理把嘴里红酒咽下,这才重新张开眼,盯着那盘红艳艳的鱼头问:“你们华国人都这么能吃辣吗?”
林染摇摇头,又夹了块鱼头到自己碗里,“也不是,华国很大,饮食文化多样,只是我们那个地方的人比较能吃辣。”
“看出来了。”妃英理点点头,看向那碗鱼头,评价道:“虽然有些辣,但味道不错。”
闻言,林染有些好奇,问出了心里的疑问,“话说,既然大律师您也吃的出好赖,那你是怎么能吃下你做的那些东西的?”
妃英理没吭声,只是盯着那碗鱼头,俏脸上带着犹豫。
她的能尝出别人做的好不好吃,但她吃自己的做的饭,也没有感觉到不好吃,反正她自己吃起来味道是很不错的。
接下来,大律师像是和鱼头较上了劲似的。
明明每吃一口,就要喝一口红酒垫垫,被辣得鼻尖冒汗,眼角泛红,却依然不服输地频频对其下筷,一副“我非要征服你”的架势。
林染看得直乐,也不劝,就一边吃别的菜,一边欣赏这位律政女王罕见的有些孩子气的一面。
鱼头这东西看着大,但肉少,两个人一起吃,一会功夫就吃的差不多了。
一瓶红酒也下了大半。
妃英理吃得额间满是细密的香汗,稍稍歇息的功夫,就看到林染忽然站起身,走向沙发。
“怎么了?”
“差点把这个忘了。”
林染从沙发上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本书。
霓虹这边有个习俗,去别人家拜访的时候需要带点伴手礼,不需要太贵,心意到了就行。
他走回来,把手里《雪国》的样刊递给妃英理,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道:
“喏,虽然没吃成大律师您亲手做的“大餐”,不过,看在你是我新书第一个忠实读者的份上,本大作家就宠粉一次,给你带了伴手礼。”
妃英理接过书,看了看他,翻开封面。
扉页上,有“夏末”龙飞凤舞的签名,后面还跟着一个的“NO.1”,代表了这是《雪国》正式出版前的第一本亲签样书。
签名下方,是几行更小的字:
【我们都曾在各自的“雪国”里跋涉,深知那份美丽与严寒。
这世上最勇敢的事,
就是明知徒劳,依然坚持。
——林染】
妃英理的目光凝固在了那几行字上
冷艳的脸庞上,所有因为酒精和美食而产生的微醺红晕,在这一刻仿佛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苍白的专注。
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徒劳。
《雪国》这本书,她读了不止一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感受。
所以她很清楚,《雪国》写的核心就是“徒劳之美”——那种明知一切终将消逝,却依然执着于瞬间绽放的凄美;那种在冰天雪地中,依然要燃起一簇微火的倔强。
当初在图书馆,一眼就被林染笔下的内容所吸引,就是因为在那片文字构筑的雪原里,她看到了自己灵魂的倒影。
她和毛利小五郎分居这十年,本质也是一场徒劳。
之所以没有离婚,不是因为还有爱情,也不是因为什么,那只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尊严感。
仿佛只要那一纸婚书还在,只要名义上“家庭”这个外壳还存在,她就可以对抗生活正在一点点瓦解、变得面目全非的事实。
她就可以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自己,她没有失败,她的婚姻还在,她的家庭还在。
当然,这全都是徒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个家早就名存实亡了,分居十年,见面就吵,连女儿小兰都习惯了父母分开的生活。
但她必须这么做。
她是那个律政界的不败女王,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有任何失败,哪怕是爱情上的失败。
同时,这也是她能为小兰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至少,在法律上,爸爸妈妈还是夫妻,小兰还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妃英理坐在椅子上,目光盯着书扉页上的那几行字,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过了好久,她才缓缓合上书,抬头看了眼面前正在疯狂炫饭的少年,红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起身,走向客厅的玻璃酒柜。
“嗯?”
林染眨了眨眼,嘴里还叼着一块排骨,这个反应不在他的意料中。
不过,紧跟着,他就看到大律师拎着一瓶白酒,还有两个新的玻璃杯走了回来。
“53度,酱香型飞天茅台,好东西啊。”林染瞅着她手里的白酒,好奇道:“哪来的?霓虹可不好买这个。”
“之前一个华国客户送我的。”妃英理一边说,一边把杯子在桌子上摆好,打开酒盖,给两人倒满,真的是“满”,都快溢出来了。
然后,她端起其中一杯,看向林染,嘴里平静地问道:
“喝不喝?”
“额……”
林染看着面前这个端着酒杯、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的女人,又看了看那杯清澈透明、酒香扑鼻的茅台。
扯了扯嘴角。
他有些时候,真的很佩服大律师。
她总是能在最出乎意料的时候,做出最出人意料的举动。
如果说,当初写《嫌疑人X的献身》是受到明美的影响,小女仆在那个雨天递来的那把伞,让他写出了石神哲哉那种近乎偏执的救赎与报恩。
那么《雪国》,就很大程度,是他写给妃英理的。
或者说,受到妃英理的影响很大。
早在图书馆那天的第一眼,林染就从妃英理身上看出了那种……“徒劳感”。
别人或许看不出,毕竟大律师平时掩饰得非常好,永远冷静、干练、强大,是律政界的不败女王。
但作为一个写出了顶级“徒劳文学”的作家“夏末”,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自己笔下最熟悉的那种情感,正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她就像《雪国》里的驹子,明知一切终将消逝,却依然要在雪国里跳舞,在徒劳中寻找意义。
不过,林染并不觉得这是软弱,恰恰相反,这种清醒的徒劳,需要巨大的力量。
就像一个士兵,身处战壕,炮火连天,生死未卜,却依旧每天固执地擦亮自己的皮鞋。
擦皮鞋能改变战局吗?不能。
但这是一种在极端环境下,维持“我还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头被恐惧和绝望吞噬的野兽”的可悲而高贵的方法。
两个人,四目相对,互相看了好一会。
林染伸手拿过一杯酒,嘟囔道:“您老人家都发话了,那还说什么?舍命也得陪君子啊!”
妃英理盯着眼前这个看穿了她用十年时间、精心构筑的那座名为“坚持”的悲壮沙堡的少年。
红唇蠕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谢谢。”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谢谢你的书,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的……看穿。
林染笑了笑,举起酒杯:“敬徒劳。”
妃英理看着他,也缓缓举起酒杯。
“叮——”
轻轻相碰,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菜快凉了。”林染放下酒杯,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松,“赶紧吃,本大厨辛辛苦苦做的,可不能浪费,这茅台配中餐,绝了!”
“嗯。”妃英理轻声应道,也拿起了筷子。
晚餐的后半段。
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菜,嘴里聊起了文学,聊起了案子,聊起了米花町的八卦,甚至聊起了林染接下来的写作计划。
期间,大律师电话响了一次。
妃英理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的“有希子”三个字,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下,直接挂掉。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林染问:“谁这么晚还打电话?”
“不相干。”
说着,妃英理顺手把手机也关机。
一大一小,一边聊,一边喝,桌上的白酒不知不觉被两人分完。
“你还行不?”
“行!当然行!男人就没有不行的!”
本来已经有点醉,说话都要打结的林染,听到这话,立马拍着胸口,豪迈冲天道:“大律师您就放马过来吧!”
“很好。”妃英理弯了弯唇。
她其实也醉了,而且醉得不轻,但今天,她心情好,想喝酒。
那座名为“徒劳”的沙堡,或许依旧存在,依旧需要她每日擦拭,依旧在抵御着名为“现实”的海啸。
但至少现在,她知道,在沙堡之外,有一个人,看懂了她的坚守,理解了她的悲壮。
这或许……也是一种慰藉。
一种让她觉得,这十年的“徒劳”,并非完全无人知晓、无人理解的慰藉。
又是两瓶红酒被拿了过来。
林染咽了咽口水,一咬牙,拿过来一瓶,豪气云天道:“来,大律师,干!今晚咱们喝个痛快!”
“干,大作家。”妃英理同样拿着瓶红酒。
两人连杯子也不要了,碰了一个,对着酒瓶就是猛灌,白的混着红的,就是个喝。
什么品酒,什么礼仪,什么风度,全抛到脑后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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