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也能和没来过的亲朋好友吹嘘两句。
“生活气息很浓啊......”
感慨一声,林染找了个街角的长椅坐下,拿出本子和笔,随手记录着一些灵感碎片。
在风俗区写作,他也是头一位了。
不过刚写了几句,他就听到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那个...这位先生......”
林染停笔抬头。
面前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少妇,穿着素雅的和服,妆容清淡,眼神里没有那种阅人无数的风尘与妩媚,反而带着几分清澈的慌乱和强装出来的镇定。
站在几步外,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呵~”
林染有些诧异。
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这位......八成是新手。
但凡经验丰富点的艺伎,看到他这种年纪不大,一看就是学生的少年,是绝对不会主动去招揽,这种就不是有稳定高消费能力的恩客。
浪费那个时间,不如歇一会儿。
虽然正常来说,她们的工作消耗不大,但不免还是会遇到一些要求古怪,比较变态,或者让她们自己动的客人。
林染收起笔,笑道:“第一次?”
眼见被点破,小少妇的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但还是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是...是的,我、我很干净......今天......是第一天。”
小少妇有些慌乱,生怕林染拒绝。
相较于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那些令人作呕的老男人,如果能交给眼前这位干净俊朗的少年,她感觉或许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闻言,林染摇了摇头,合上笔记本:“抱歉,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消费的,我是一名作家,来这里只是想找找灵感,观察一下。”
得到这个答案,小少妇明显有些失望。
但紧接着又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她其实也没做好“开始”的准备。
“作家?”她小声重复,“我…我也喜欢看书。”
“哦?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林染顺着她的话问道,拍了拍身边长椅的空位,示意她可以坐下聊。
或许是林染身上那种毫无侵略性的书卷气,或许是此刻她也需要一个不用立刻投身“工作”的喘息之机,小少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话题也从一开始的书本渐渐深入。
难得在这陌生的环境里,遇到了一个愿意倾听,而且眼神干净的少年,小少妇也显得有很多话和林染倾诉。
她本来也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但就在这半年,丈夫突然失业,女儿又被牵连进一起杀人案,是被杀的那个,虽然后面案子被侦探破了,但凶手只是被警察抓了起来,根本没有钱做赔偿,更别提女儿需要的一大笔手术费。
一家人的重担一下子全部都落在了她身上。
走投无路之下,在所谓“朋友”的“介绍”和劝说下,她才咬牙踏入了这条街。
林染听着她的倾诉,若有所思。
90年代的霓虹,很多家庭妇女都是因为丈夫突然失业,为了承担家庭的负担,才被迫走入了这个行业,同时导致后世的小电影文化昌盛。
不过……
他怎么感觉这里面有某位死神小学生的身影?
交谈间,年轻的小少妇一直保持着乐观。
按照她的前辈给她算的账,她只要努努力,很快就能凑够女儿所需要的手术费,甚至主动问起林染的笔名,说如果能出版的话,她一定会去买一本支持。
林染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露出任何同情或怜悯的神色。
他只是作为一个倾听者,感受着她话语间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徒劳感”,以及在这徒劳之下,依然顽强闪烁着的、属于母亲的光芒。
不知不觉,两人聊了挺久。
收获满满的林染,知道该离开了。
临走时,他从随身的书包里,掏出一本《嫌疑人X的献身》样书。
拿出笔,在扉页上写下自己的笔名“夏末”。
“这个给你。”他将书递给有些愕然的小少妇。
“这是……”
“我的书。”林染笑了笑,“如果……你还没有完全下好决心,觉得这条路走得太痛苦,不妨拿着这本书,去一趟读卖新闻社,找一位名叫远藤的编辑,告诉他,是‘夏末’让你来的,他会帮助你解决你眼下的麻烦。”
小少妇怔怔地接过书,看了看封面,又抬头看向林染,先是震惊,紧接着又是迷茫。
“为、为什么……”
“不为什么。”
林染站起身,背上书包,伸了个懒腰,“就当是你陪我聊了这么久,给了我宝贵灵感的报酬吧,也当是一个作者对潜在读者的帮助。”
说着,他顿了顿,才继续道:
“生活或许很糟糕,但别轻易把自己也赔进去。”
说完,林染朝她微微颔首,转身,走人。
……
走出风俗街。
林染这会的心情特别好。
他从那位小少妇身上,找到了自己需要的灵感,那种绝望中依然试图保持乐观的徒劳。
伟人说得果然很对。
理论必须与实践相结合,脱离了实践的理论,是空洞的理论,写作亦是如此。
至于帮助她?
不过是少卖了几本书。
远藤编辑那边,他一个电话就能安排好,用一笔稿费,拯救一位可能即将失足的少妇,这笔账还是很划算的。
最重要,千金难买爷乐意。
“鲁迅先生说的也很对,拉良家下水,劝风尘从良,确实不愧是男人的两大爱好。”
林染现在就是成就感满满,走路都带风。
看了眼时间,才下午4点,趁着天没黑,他在路边找了家咖啡馆,准备点杯咖啡,顺便把刚才得到的灵感都记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而在林染前脚走进咖啡馆。
一位扎着利落丸子头,戴着眼镜,气质优雅又强势的大美人,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一边打电话,一边同样推开了咖啡馆的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