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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拿起照片,指尖抚过纽扣表面。“这是证据。”
“也是陷阱。”林婉清低声说,“如果这张照片是真的,为什么不在档案里?如果是假的,谁要伪造它?而且……”她指着第一张照片中王秀兰的手臂,“她抱孩子的姿势不对。新生儿应该横抱,头颈托稳。可她这样抱着,像是怕孩子挣扎。”
苏晚晴仔细看。确实,襁褓的角度偏斜,不像常规护理动作。
“你还记得梦里的细节吗?”她问。
“记得。”林婉清闭眼片刻,“那个女人站的位置,刚好挡住门缝。光线是从她背后照进来的,所以她的脸是黑的。但我看到她右手小指上戴了个戒指,样式很特别——一圈细银丝缠着一颗绿石头。”
苏晚晴猛地睁眼。
她解开校服袖口,卷起左臂衣袖,露出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月牙形旧疤,旁边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生于江南,归于樱花”**
她用拇指摩挲那行字。“我七岁前住在老宅。祖母临终前,把我叫到床前,说她对不起一个人。我没听清是谁,只记得她摘下手上的戒指,塞进我枕头底下。第二天早上,枕头是空的。”
林婉清盯着她的手腕。“你什么时候发现这行字的?”
“十三岁。”苏晚晴说,“我在瑞士寄宿学校宿舍洗澡时,热水冲到疤痕位置,皮肤发红,字迹才显现出来。我问父亲,他说是小时候烫伤留下的标记,让我别在意。”
“可这不是烫伤。”林婉清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那行字,“是刻上去的。用很细的刀,一笔一笔划的。”
两人沉默。
窗外风穿过走廊,吹动窗帘一角。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钢琴键盘上,黑白分明。
林婉清忽然起身,走向教室后墙的储物柜。那里堆着废弃的乐器盒、破旧谱架和几摞发黄的乐谱。她蹲下身,翻开最下面一叠纸。
是九六至九八年度的音乐课考勤记录。
她快速翻页,直到找到“九七年六月十八日”那一栏。
名单上有两个名字并列:
【苏晚晴】 缺席(备注:祖母病重)
【林婉清】 缺席(备注:新生儿观察期)
林婉清的手指停在“苏晚晴”三个字上。
“我不认识你祖母。”她说,“但我养母说过,我出生那天,有个老太太来医院找过王秀兰。她说自己丢了孙女,求护士帮忙查监控。可那时候医院根本没有监控系统。”
苏晚晴走过来,接过考勤表。
“我祖母去世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陈伯说我父亲当场昏倒,医生说是情绪激动引发的心梗。但他在病历上写的真正病因是‘长期服用镇静类药物导致心血管衰竭’。”
她抬头看向林婉清。“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不是被换了,而是……根本就没分开过?”
林婉清皱眉。
“我的意思是,”苏晚晴声音压低,“登记表上写的‘苏晚晴’去了苏家,‘林婉清’去了林家。但如果真正的‘苏晚晴’根本没被带走呢?如果她一直留在医院,后来被人以别的身份领养了?”
林婉清突然转身,快步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
她开始弹奏一组新的音符:**C-D-E-F-G-A-B-C**
然后重复一遍。
第三遍时,她在第七个音之后,加入了一个降调音。
“这是《欢乐颂》的变奏。”她说,“但少了一个升调。我在素描本里记过,王秀兰最喜欢哼这首歌。每次查房前,她都会轻轻哼两句。”
她停下,看向苏晚晴。“你听过吗?”
苏晚晴摇头。
林婉清又弹了一遍,这次放慢速度。
当最后一个音落下时,钢琴内部再次响起“咔哒”声。
她俯身,拉开底板深处的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枚戒指。
银丝缠绕,中间嵌着一颗绿豆大小的绿石头。
苏晚晴接过戒指,手指微颤。
她翻到内圈,看到刻字:**“赠爱妻 秀兰 九六年春”**
“这是王秀兰丈夫送的。”林婉清说,“但她从未戴过。养老院的人说,她总说‘不该拿的东西,戴久了会折寿’。”
苏晚晴把戒指贴在掌心,温度很快传上来。
“如果这枚戒指出现在这里,”她说,“说明她曾经把它藏进这架钢琴。可为什么?为什么要在一个不属于她的地方,留下属于她的东西?”
林婉清没有回答。
她只是重新坐下,双手放在琴键上,开始弹奏一首完整的曲子——《致爱丽丝》。
音符流淌而出,平稳而清晰。
苏晚晴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胸口发紧。
这不是旋律的问题。
是节奏。
每一个小节的拍子都比正常版本慢半拍,像是有人故意拖着时间。
就像梦里那只走得特别慢的秒针。
她看向林婉清的手指。对方闭着眼睛,仿佛不是在弹琴,而是在回忆某个早已遗忘的画面。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教室外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两人同时转头。
门把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