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记得那里的饭吗?”
“记得。”她停下,抬头,“冬天下雪,屋里没暖气。养母熬红薯粥,放一点点糖。她说甜能让人记住暖。”
她说完继续揉面,没看苏晚晴。
苏晚晴转身打开燃气灶,热锅,倒油,打蛋。她要做的是番茄炒蛋。这是她七岁前在江南老宅常吃的菜。祖母总说,熟透的番茄要先去皮,炒出来的汁才干净。她照做了,手法一丝不苟。
八点二十三分,第一批菜开始出锅。
林婉清做了蒸馒头,白白胖胖的一笼,摆在桌上冒着热气。苏晚晴的番茄炒蛋盛在青花瓷盘里,颜色分明,汤汁不多不少。王师傅过来尝了一口林婉清的馒头,点点头:“面发得匀,火候准。有家的味道。”
他又尝苏晚晴的菜,咀嚼几下,忽然问:“你小时候,是不是有个老人教你做饭?”
苏晚晴抬眼。
“火候收得早,留了汁。”王师傅说,“一般人会炒干,图好看。但懂的人知道,小孩爱吃带汤的饭,拌着吃香。这做法……像老派人教的。”
苏晚晴没回答。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番茄的红色。
林婉清忽然端起馒头笼屉,走到她面前,放下。
“尝一个。”她说。
苏晚晴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面皮松软,内里微甜,咽下去时,喉咙有点发紧。
“你也尝。”她把自己的盘子推过去。
林婉清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送进嘴里。她咀嚼得很慢,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少盐。”她说。
“嗯。”
“但番茄烫过了,皮去了,籽也去了大半。”她放下筷子,“你怕酸涩伤胃。”
苏晚晴看着她。
“我五岁那年发烧,养母给我做过一次。”林婉清声音低了些,“她很少下厨,那次特意煮了番茄蛋汤,米粒都碾碎了。她说,难吃也要吃,吃了才能好。”
她没再说下去。
教室里安静下来。其他学生还在忙,但没人说话。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两张操作台上,一边是蒸腾的热气,一边是凝结的油光。
苏晚晴伸手,把自己的水杯推过去。林婉清看了她一眼,接过,喝了一口。
杯子是苏晚晴常用的那只,釉面有道细裂纹,沿用了三年。
八点四十七分,王师傅宣布点评结束。他让两人把作品送到教师食堂,作为今日员工餐的一部分。
林婉清收拾笼屉时,指甲不小心划过蒸架边缘,留下一道浅痕。苏晚晴看见了,没出声。她把自己的盘子放进水槽,打开热水冲洗。
水流冲过瓷面,红色的汁液顺着排水口流走。
林婉清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昨天没进老宅。”她说,“是因为你在等另一个信号。”
苏晚晴关掉水龙头,手上的泡沫还没冲净。
“你知道航拍图的事?”她问。
“程野昨晚发了张截图给我。”林婉清低声说,“无人机拍的,角落有扇窗。他说,那地方像是有人住过,但登记簿上写的是空置。”
苏晚晴抬起湿淋淋的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调出那张航拍图。她放大窗口,指着墙上的照片位置。
“这张合影。”她说,“你见过原件吗?”
林婉清盯着屏幕,呼吸变轻。
“没见过。”她说,“但我梦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