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没答。
“从你转学来第一天,我就觉得你认识我。”林婉清站起来,转过身,“你在食堂看见我打翻餐盘,第一时间冲过来扶。你明明不认识我,却比我更快反应。后来你借我笔记,每次都多抄一份重点,连我容易错的题型都标出来。这不是巧合。”
苏晚晴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修剪整齐,指节处有一点薄茧,是晨跑时握矿泉水瓶磨的。
“我不是躲你。”她终于开口,“我是怕认错人。”
“怕什么?”
“怕我以为看到了光,其实只是反光。”她说,“怕我等了十年的东西,最后证明根本不存在。”
林婉清没再问。她走到窗边,推开玻璃。风立刻灌进来,卷起几片花瓣,在空中打了两个旋,落在她肩头。
“我不需要你道歉。”她说,“也不需要你让位置。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青玉佩,放在桌上。野蔷薇雕得精细,背面还是空白。
“我只想知道,有没有人真的想过我的名字。”她说,“有没有人,在我还没被抱走之前,对着刚出生的我说过一句: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她说完,拿起素描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小纸条,是从祠堂带回来的复印件。她用铅笔轻轻描了一遍上面的字:
**寅时末者,左耳有痣,手纹藏双线,足心有螺旋纹。若他日相认,以此为凭。**
笔尖顿了顿,她在下面补了一行:
**我来了。我见过凭证。我活着。**
苏晚晴走进教室。脚步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支用完的钢笔,一个空眼药水瓶,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她拿出来,展开。
是张合影。拍摄时间显示为2003年1月17日清晨。地点是江南老宅后院。照片里,一位老太太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站在樱花树下,身后站着年轻护士张秀兰。婴儿脸上盖着浅粉色小毯,只露出一只耳朵——耳垂上有颗红痣。
照片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今日晴,花落如雨,吾孙女降生,取名晚晴。**
苏晚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照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下:
**如果你是另一个我,那我也曾是你的一部分。**
她把纸重新折好,放回抽屉。关上抽屉时,发出“咔”的一声。
林婉清听见了。她没回头,只把素描本合上,夹进腋下。
“走吗?”她问。
“嗯。”苏晚晴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顾明川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公文包,拇指摩挲着拉链头。
走廊灯光白亮,照在三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走到楼梯口时,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卷着樱花瓣扑在玻璃上,又滑落。
楼下传来铃声。上课时间到了。远处教室里响起朗读声,读的是《荷塘月色》。
她们走下台阶,穿过中庭。樱花越落越多,像一场不肯停的雨。路过公告栏时,林婉清停下脚步。
那里贴着一张新通知:关于设立“双生花奖学金”的决定。资助对象为家庭困难但品学兼优的高三女生,首年名额两名,由苏氏集团与程记便利店联合出资。
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苏晚晴走在前面,鱼骨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她忽然伸手,从肩头摘下一朵落花,握在掌心。
林婉清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顶层那扇窗还开着,风掀起窗帘一角,露出里面那张并桌。
她把手插进口袋,攥住青玉佩。
顾明川走在最后。他看见前方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来时近了一些。不是靠得太近,但也不再是刻意回避。
樱花持续飘落。操场上,扫地的学生停下来,抬头看天。
苏晚晴走到校门口,停下。
林婉清也停下,站在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
“你还记得晨跑路线吗?”苏晚晴忽然问。
“记得。”林婉清说,“绕湖两圈,穿林荫道,过桥,最后爬上那段石阶。十年前你父亲定的。”
“明天早上六点。”苏晚晴说,“一起跑。”
林婉清没马上答应。她看着地上铺满的花瓣,像一条粉色的路,通向校外那条街。
“好。”她说。
苏晚晴点点头,抬脚迈出校门。
林婉清跟上。
顾明川站在门内,看着两人背影渐渐被花雨吞没。他没追上去,只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摸了摸袖扣。
袖扣冰凉,刻着“明德笃行”四个字。
外面街道安静。早餐摊刚支起来,油条在锅里翻滚,香气混着花香飘散。
苏晚晴走在前面,脚步稳定。林婉清在后面,帆布鞋踩碎了几片花瓣。
风吹过来,又一阵樱花落下。
她们都没有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