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也不知道这通电话是怎么接通的。她只知道,此刻她不能挂。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照得房间亮如白昼。林婉清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信号格只有一格。她挪到床边,把手机靠近窗户。雨水拍打着玻璃,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窗帘晃动。她看见楼下巷口有盏路灯灭了,整条路黑了一截。
音乐还在继续。
忽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压低了,几乎是贴着话筒说的:“你听到的是真的。”
林婉清一怔。
那不是苏晚晴的声音。更年轻些,带着点鼻音,像是感冒了。可语气很认真。
“我知道你在听。”对方继续说,“你刚才听到的那段曲子,是苏晚晴每天睡前必弹的。她妈妈怀孕时就放这个,说是能安胎。”
林婉清握紧手机。“你是谁?”
“小雨。”对方顿了顿,“我在直播后台看到你打了这个电话。信号很差,但我能定位到你在家。你现在安全吗?”
“我……”她张了张嘴,回头看了一眼房门。门关着,走廊没灯。“我不知道。”
“别出声。”小雨突然说,“有人来了。”
林婉清立刻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翻身躺上床,拉过被子盖住肩膀。她闭上眼,假装睡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房门外停了几秒,然后走开了。她等了半分钟,重新掏出手机。
“她走了。”她说。
“听着,”小雨的声音恢复了,“我已经录下了刚才那段音频。如果你那边再发生什么,立刻打给我。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相信家里任何人给你的解释。”
“可是……我刚刚听见……”
“我知道你听见了什么。”小雨打断她,“我也查过市三院的记录。2003年1月17日,确实有个编号5829的新生儿登记。但系统显示,那个孩子出生两小时后宣告死亡。而林婉清的户籍资料上,出生时间是当天上午十点十五分。”
林婉清坐起来,手指掐进掌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小雨的声音低下去,“你可能根本不是那天出生的孩子。或者,那个真正出生的孩子,根本没活下来。”
屋外传来关门声,像是林父出门了。林婉清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她回到床边,掀开床垫一角,把手机塞进去。她不能再打了。万一被发现,后果她不敢想。
她翻开素描本,找到那页画着院子的草图。这一次,她不再犹豫,拿起铅笔,在右下角写下三个字:**苏家院**。
笔尖用力,纸面凹下去一块。
她合上本子,放进书包最里层。窗外雨势变小了,但天还是黑的。她坐在床沿,盯着地板上的水渍。刚才脱鞋时沾的泥,已经干成一片灰褐色。
她想起程野说过的话:“你要真想查清楚,就得做好知道真相的准备。”
她当时没回答。
现在她明白了。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支录音笔,是上次帮程野修收音机时剩下的。她拿出来,检查电量,塞进校服内袋。明天上学,她得想办法靠近林淑芬的办公室。
如果还能去上学的话。
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信号恢复到了两格。通话记录已经被删掉,可她知道,那段音乐还在某个地方存着。就像那串数字,像梦里的院子,像布老虎上的“苏”字——它们都在等她拼起来。
她关灯,躺下,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雨还在下。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她没动,也没出声。脚步声走上楼梯,停在她房门外。门把手转动了一下,又松开。接着是林淑芬的脚步,走向自己房间。
林婉清翻了个身,面朝墙。
她听见养母在房间里走动,拉开抽屉,翻东西。纸张摩擦的声音持续了好几分钟。然后是撕纸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
第二天早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林婉清坐起来,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她穿上校服,系好帆布鞋,把素描本放进书包。出门前,她在镜子前停下,看了眼左耳垂的朱砂痣。
它还在那里,红得像没褪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