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右下角有一道Y形裂痕;井台边缘的缺口;石凳上的刻字位置;还有那棵樱花树的走向。她一笔一笔画下去,手稳得不像平时。
画到一半,她停住。
素描纸右下角,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铅笔轻轻写了个数字:**0317-5829**。
她没写过这个。
她翻遍前后页,其他地方都没有类似痕迹。只有这一串数字,写得很浅,像是怕被发现。她用手指蹭了蹭,没擦掉。再仔细看,笔迹倾斜角度和她平时不一样,更陡一些。
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陆续起身。有人讨论作业,有人去接水。她坐在原位没动,直到走廊脚步声稀疏下来。
阳光重新透进窗户,照在她手腕的红绳上。她低头看着,忽然想起梦里那只布老虎——黄底黑条,一只眼睛缝歪了。她小时候在福利院翻过旧箱子,见过一只类似的,当时觉得丑,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可现在她清楚记得,那只布老虎的右耳内侧,用红线绣着一个小小的“苏”字。
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她站起身,把素描本塞进书包,拉好拉链。走出教室时,走廊空荡,瓷砖地面反着光。她一步步往楼梯口走,脚步很轻。
二楼拐角处有面旧镜子,框子掉了漆,玻璃也有些模糊。她路过时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她,还是林婉清。
但她总觉得,刚才那一瞬,有个穿对襟衫的小女孩,站在她肩膀后面,静静看着她。
她没回头。
走到校门口,天空又阴了下来。风卷着落叶打转,她站在公交站台边,从书包最里层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医院挂号单。那是上周陪养母复查时留下的,背面空白。她掏出笔,把梦里那串数字抄上去:0317-5829。
写完,她盯着看了很久。
这不是电话号码。也不是身份证片段。更像是某种编号。
她想起数学老师说过,市三院的老档案室,编号格式就是四位年份加四位序列号。0317可能是2003年1月17日?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把挂号单折好,塞进校服口袋。白色帆布鞋踩过一片落叶,发出轻微碎裂声。
公交车还没来。
她靠着站台柱子站着,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拨了一下,目光落在对面便利店的招牌上。程野今天没在门口修自行车,工具箱也不见了。玻璃门内,货架整齐,收银台空着。
她没进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是班级群消息。有人发了张图,标题写着《昨夜论坛热帖截图》。她点开,看到一张模糊的监控画面:图书馆角落,一个女生背影抱着档案箱,正要出门。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她认得那件校服裙摆的折痕。
群里有人说:“苏晚晴最近怪怪的,老往老地方跑。”
另一个人回:“听说她祖家在江南,是不是回去查什么事了?”
她没回复。
把手机放回口袋,她抬头看向校园深处。教学楼静静立着,三楼高三A班的窗户开着,窗帘随风轻轻摆动。
她记得今天早上,苏晚晴没来晨跑。
也没来第一节课。
她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但她知道,她们梦见了同一个地方。
那个有樱花树、石凳、刻字和布老虎的院子。
她再次摸出口袋里的挂号单,手指摩挲着那串数字。风大了起来,吹得她眯起眼。远处传来闷雷声,像是要下雨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躲进站台。
一滴雨落下来,砸在她手背上,凉得像是井水。